坤寧殿大殿,較之三日前的景象,自是隨意一些。
饒是如此,自從踏進殿來,趙金順仍是頭垂的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見過禮後,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而坐在上位的鄭聖人微笑的看著跪在殿中的一對新人,腦海中閃現出趙福金的麵龐。
有時,緣分就是這麼奇妙,誰能想到,一名不受人注意的小小郡主,會有一日,以這樣的方式嫁入備受官家寵信的蔡府,若是以往,怕是想都不敢想吧。
隻是,這莫大的機緣,這位代嫁的永淑帝姬能否受的住呢?
而於茂德而言,她又是否悔恨呢?
雖然明麵上,鄭聖人從不乾涉前朝,但她敏銳的感覺到,這一出又一出的事情,總是透著一絲絲怪異。
“聖人?”
見鄭聖人久久盯著兩位新人,但笑不語,恐誤了及時的宋嬤嬤遂小聲提醒。
“哦,瞧我!”鄭聖人瞬間醒悟,麵上已換上驚喜之情,從座上緩緩站起,款款走至趙金順麵前,親自將其扶起。
“我的兒,快快起來,為娘見你們拜門,一時歡喜,竟差點怠慢了嬌客。”說著麵上又是一凝,佯裝生氣道:“我忘記了時辰,你們也不提醒,今日出了岔子,官家怪罪下來,你們也都有責任。”
殿上的眾人紛紛附和:“聖人說的對,是我們大家的責任,可不能讓聖人獨獨擔了去。”
“就是呢,再說,永淑帝姬怎麼會舍得讓聖人受責呢?她心疼還來不及呢。”
“是啊!所謂母女連心啊!”
不知是誰突然冒出這句話,聲音雖不大,奇異的,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殿上頓時安靜下來。
鄭聖人淩厲的目光穿過人群,頃刻找到了說話之人,嘴角雖依舊含笑,但說的話卻讓那人霎時麵如死灰。
“韓淑人(淑人:外命婦,宮外貴婦的一種稱號),吾聽聞國公府還有一女,喚秋娘的,再過兩年也及笄了,屆時吾自當為秋娘尋一門好的親事。”
“聖人!”趙金順頓驚得汗如雨下,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她方才已經看清,那說出“大逆不道”之言的,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顯然,對於自己被過繼到聖人名下,母親對聖人有了怨言,這才慌不擇言。
而聖人怕是對母親有了芥蒂,這才拿了秋娘作筏子。
念及此,趙金順又是一拜,“聖人仁慈,秋娘勞煩聖人放在心上,是天大的福分,想必韓淑人以後不用替秋娘的婚事憂心了。”
說完,趙金順朝角落的親母、韓淑人望去,示意她趕緊謝恩。
此時,韓淑人也反應過來,雖然順兒是過繼給了聖人不假,但卻是官家的旨意,想來也不是聖人能做得了主的。
自己也是糊塗,方才眼看眾人對聖人與金兒的“母女之情”極儘吹捧,這才一時嫉妒,說了渾話,沒想到差點連自己的小女兒秋娘也搭了進去。
想通之後,韓淑人不敢再猶豫,“永淑帝姬說的是,聖人仁德,替秋娘勞心,妾替小女再謝聖人。日後,妾定當為聖人日日祈福,祈禱聖人鳳體康健,福祿長壽。”
一番話,說的鄭聖人眉開眼笑,“哎呀!韓淑人,這可不成,吾聽你的意思,怎麼秋娘的婚事,你是要賴上我了?你倒是省心了,可卻苦了我了。這一個個的,操不完的心。”
眾人見聖人換了笑模樣,心知鄭聖人八成是看在永淑帝姬的麵上,這才將此事揭過,剩下的戲,是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