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蘇逸的風格,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會用獻祭自己來填補法陣尚缺的能量來加快進度的。
可是徐鈺的部署實在是太絕了,不僅事先找出了他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的另外兩處隱秘之地,到最後分兵四處,往中央輸送能量的陣眼是一個也不打算給他留。
逼不得已之下,為了能讓大陣繼續存續,他隻能將自己作為儀式的養料獻祭出去。
可是這樣做有一個問題,也是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竭力掩蓋的事實,那就是他並非活人…
伴隨著一抹黑色的氣息被卷攜進紫色大陣之中,當那些字符凝聚而成的橢圓色大繭凝實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加快,一聲古老的嗡鳴聲從地底震顫著響起,緊接著操場上便裂開了一個巨大的裂縫。
而與朽木妖處在這場巨變正中央的蘇逸則是對正在發生的一切熟視無睹,就連自己的軀體愈發透明也根本不在乎。
“快停下!!”
在感受到那被妖異的紫色光芒中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被慢慢喚醒後,已經在巨大壓力下半跪在地上的葉淩霜幾乎是扯著嗓子對半空中的無頭身軀喊道:
“你身上的氣息是死氣!這樣下去不但不能救你的愛人…”
可還沒等葉淩霜把話說完,一道粗壯的黑色光柱忽然從地麵裂開的地縫之中衝天而起,眨眼間就將那個黑色的大繭吞噬…
當那股龐大的生命能量被混雜進了一絲死氣之後,整個大陣開始不受控製的崩解。
伴隨著那股被汙染的力量愈發膨脹、震顫,地麵的空間秩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緊接著整片大地都開始發出淒悲的哀鳴。
那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層、更絕望的撕裂。一道猙獰的、深不見底的裂口,如同被天神用染血的巨斧劈開,毫無預兆地貫穿了在場之人的整個視野。裂口邊緣的岩石並非崩落,而是瞬間石化,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毫無生機的灰黑色,仿佛被某種絕對的力量瞬間剝奪了所有活力。濃稠如墨的陰影如同活物,從裂口深處瘋狂地向上翻湧、蔓延,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將正午的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暮色。
“靠..”
在感受到充斥著毀滅氣息的劇烈波動之後,給先前又是分發魂魄,又是強行發動x噴手上魂印而幾乎被榨乾的徐鈺下意識爆了粗口。
而在“看”清赤發少女的麵色愈發難看後,蘇逸隻覺得總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在掃視了一圈包括小緣和葉瀾在內的所有昏厥師生之後,當即譏諷道:
“原本隻要那四處陣眼能正常運轉,生命能量就完全夠用了…”
“現在,這裡的人都得死!!”
“徐鈺,因為你!這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他們根本不會死!!哈哈哈哈哈!!”
沒有理會那個正漂浮在空中癲笑的二愣子,徐鈺隻是將紅色眼影下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在了光柱的根部。
原因無他,這場麵,她在前世見過…
此刻,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冰冷的鉛塊,帶著濃烈的、令人靈魂戰栗的腐朽與終結的氣息。這不是舊校舍怨念的焦糊,而是萬物凋零、歸入永恒沉寂的本質氣味。
緊接著,是絕對的死寂。
風停了,鳥鳴絕跡,連天邊漂浮的雲朵也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生靈。那一刻,不僅僅處在操場中的徐鈺與葉淩霜,就連那些奮戰在學院各處的治安官與教職員工們也不由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寶可夢們———無論是強大的準神還是弱小的蟲係,都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哀鳴,如同瀕死的悲歌,紛紛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甚至失禁,它們能清晰感受到那來自深淵的、對生命存在本身的絕對否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恐懼達到頂點的瞬間———
裂口深處,猛地亮起了兩點光芒。
那不是火焰,不是星光。那是兩團深邃、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暗紅。如同在無垠宇宙儘頭燃燒的、即將熄滅的恒星殘骸,充滿了毀滅的餘燼和無儘的虛無。那是……一雙眼睛。
似乎是為了不辜負徐鈺的如臨大敵一般———
“轟———!!!”
一聲無法用凡俗聲響形容的咆哮從地心深處炸裂開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實質的衝擊波,裹挾著純粹的毀滅意誌,狠狠撞擊在現實壁壘上。空間劇烈地扭曲、震蕩,裂口兩側石化的岩壁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龜裂。天空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厚重的雲層瞬間被撕扯成碎片,露出其後一片詭異、不祥的暗紫色天幕。
伴隨著這宣告終焉的咆哮,一對遮天蔽日宛若大手的巨翼,猛地從翻騰的墨影中刺出!
那翅膀的骨架巨大得超乎想象,如同支撐地獄穹頂的漆黑梁柱。覆蓋其上的並非羽毛,而是一片片深邃、厚重、仿佛凝固了宇宙暗夜的暗紅色晶體。晶體表麵流動著不祥的暗紅色能量脈絡,如同熔岩在冷卻的岩石下奔湧。翅膀的邊緣並非平滑,而是如同被暴力撕裂的殘破旗幟,又像是無數凝固的、指向天空的絕望利爪。僅僅是展開的瞬間,投下的陰影就吞噬了數座山巒,讓整片大地陷入更深的昏暗。
更多的陰影物質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綢緞,纏繞著巨翼翻騰而上,在巨翼上方彙聚、凝結。一隻巨大、猙獰、由純粹暗影構成的頭顱輪廓在翻騰的墨色中昂起。尖銳的尖端在四道黑色條紋的彙聚下如同斷裂的山脊,閃爍著冰冷的暗金屬光澤。頭頂延伸出兩對巨大的、如同王冠又如同處刑架般的鰭狀之角,角尖凝聚著令人心悸的毀滅能量。而那兩點燃燒著餘燼的冰冷藍色眼眸,就鑲嵌在這威嚴而恐怖的黑紅色巨首之上,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渺小、顫抖的世界。
“咻———鏘!!!”
一聲尖銳、高亢、穿透靈魂的鳴叫撕裂了它親自降下的死寂。那是伊裴爾塔爾宣告降臨的喪鐘。
巨翼猛地一振。
沒有氣流激蕩,沒有狂風呼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恐怖的景象:巨翼扇動之處,空間本身仿佛被吸走了色彩與生機。光線扭曲著被吸入那暗黑色的條紋脈絡,翼尖掃過的天空,留下一道道如同疤痕般的、純粹虛無的黑色移動軌跡。地麵上,被巨翼陰影掠過的區域,草木、岩石、溪流……一切蘊含生命或自然之力的存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從邊緣開始迅速蔓延,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幾隻來不及逃走的飛行係寶可夢被那虛無的軌跡邊緣擦過,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空中瞬間凝固、化為灰黑色的石像,直直墜落,狠狠砸在了同樣變成石頭構造的“草地上”。
伊裴爾塔爾,毀滅之神,封麵y神,死亡之翼,此刻終於掙脫了地脈的束縛,完整地降臨於世。
它的身軀龐大如山嶽,通體覆蓋著流動著暗紅能量的漆黑結晶與凝固的暗影,充滿了原始而冰冷的神性威嚴。它懸停在巨大的裂口上空,雙翼緩緩地、如同呼吸般開合著,每一次扇動都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聲音、乃至萬物的生機,在身後留下不斷擴散的、象征絕對死亡的虛無之痕。
那對燃燒著暗紅餘燼的冰冷眼眸,緩緩掃過下方石化的大地和陷入終極恐懼的生靈。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宇宙法則般冰冷的漠然。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首為世界終章譜寫的、無聲的毀滅詩篇。每一次翼展,都是對生命存在的無情嘲弄;每一次呼吸,都在宣告著萬物終將歸於的永恒沉寂。它懸停在那裡,如同死亡的具象,如同世界崩壞時懸掛在天穹之上的、那顆冰冷的暗紅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