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鎮第一場雪悄然而至，東鎮的冬天來了。比起悅南的氣候，東鎮的冬天確實要冷很多。
曆程秘書長讓秘書給成林送來一個文件袋，裡麵是省體育局打來的申請，建議省委省政府支持東鎮職業足球發展的建議。文件中列出東鎮的足球發展現狀，以及國內職業足球的現狀。隨同文件一起遞過來的，還有體育係統十四位政協委員的建議函。
國內的中超中甲各級聯賽，成林上學期間看過，參加工作這些年基本就沒有怎麼關注。對於足球領域頻頻傳出的假賭黑新聞，他也隻是作為消遣的時候偶爾看看。
在悅南工作的時候，悅南的足球氛圍匱乏，基本上處在野蠻生長階段。
整個悅南隻有一家乙級球隊，每年艱難掙紮活著，也沒有多大起色。在成林看來這是球隊經營者純粹的熱愛。
因此悅南每年兩會或者平時各黨派座談的時候，基本沒有人在足球上動腦筋。
東鎮的足球環境比起悅南略微好一點，但是也沒有中超和中甲球隊，全省範圍內有三家乙級隊。
這次政協委員們建議省裡拿出專項資金，扶持東鎮球隊衝甲乃至進入中超聯賽。
成林在網上看了中甲球隊和中超球隊每年的運營費用。普遍的投資力度，中超每年在一個億到三四個億，中甲每年兩千萬到五千萬，有的摸高到八千萬，否則將保級困難。
東鎮有多少足球球迷？成林在網上查了半天找不到準確數字，大概率幾十萬就到頭了。
每年有多少東鎮孩子踢球？這個數字也沒有準確數字。
想讓省裡每年拿出一兩個億資金，去滿足幾十萬球迷的精神需求，這是不靠譜的事，東鎮財政也不寬裕。
如何回複政協委員們的建議？
書麵答複有點生硬，是不是組織十多個政協委員一個座談會，大家一塊坐在一起，開展一次東鎮足球發展研討會？
成林跟曆程秘書長做了彙報和溝通。
曆程也讚同當麵溝通，大家一起為東鎮足球的發展獻計獻策。
這事不能拖到明年，因為距離明年東鎮兩會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政協代表們的建議爭取早點出個結果。
曆程秘書長和省政府秘書長史煥榮出麵邀請了十四位政協委員，加上體育局分管足球的副局長，二十多個人聚在東鎮人民會堂的會議室裡，共同研討東鎮足球發展的大計，曆程秘書長通知成林一同參加。
跟成林預計差不多，這些政協委員都的發言，大部分強調：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運動，東鎮作為經濟大省，理應有一支中超球隊，來展現東鎮人民的精神麵貌。
這種說法片麵狹隘。美國足球發展不咋地，還影響他們稱霸全球？中國足球水平比美國的都差，還影響我們改革開放四十年高速發展？
曆程秘書長和史煥榮秘書長也不表態，仔細聽著各位政協委員們的發言。
等大部分人都發言過後，曆程秘書長點名要坐在他邊上的成林說幾句。
成林笑笑，拿出一張講話提綱，轉頭看看幾位政協委員說：
“各位政協委員積極為東鎮足球發展獻計獻策的精神讓人感動。
我們東鎮是足球欠發達地區，如何把東鎮足球水平提高，如何打造我們自己的中甲乃至中超球隊，需要做長遠謀劃。
有的委員提議省裡撥出專項扶持資金，爭取東鎮足球三年進入中超，這種想法是建立在買買買的前提上，因為我們東鎮自己無法培養高水平球員。
包括教練團隊，包括球員，都需要從轉會市場上去尋找，未來運營費用一年兩個億都打不住。
這裡麵有幾個問題需要我們好好思考：
第一，足球行業在眼下的輿論環境中是正資產還是負資產？
2000年和2010年兩輪掃黑中，我們的頂級聯賽幾乎所有球隊、絕大部分裁判，包括足球管理部門主要官員，都涉及假賭黑。
這種局麵下，東鎮是不是有必要來趟這樣的渾水？
第二、我們摘瓜式買買買，五湖四海的球員對東鎮是否有歸屬感？東鎮足球裡麵沒有東鎮本土球員，他們能不能展現東鎮人民精神麵貌？
第三、東鎮的球迷有多少？有人說幾十萬。如果我們每年投入兩三個億，單單讓這些人發泄或者高興一下，這個情緒價值提供的是不是太奢侈了？
第四、各位委員都從事足球運動多年，我們東鎮足球的青訓在哪？
我們每年有多少孩子在踢球？
我們東鎮本地的國家隊員在哪？
我們的青少年聯賽在哪？
第五、東鎮足球基礎如果沒有夯實，單純依靠買買買，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東鎮的足球是空中樓閣？
第六、職業足球聯賽，是商業化運作，如果政府全程參與，是不是不如回歸體工隊模式？為啥東鎮的民營企業沒有參與中超聯賽的熱情？
我們的財政扶持資金需要人大代表審議，如果我們沒有想好我們東鎮足球的發展路徑，想說服人大代表們同意，是不是很困難？”
成林的話引起會議室騷動。這批政協委員原本想賣賣老資格，忽悠一下外行，從省裡爭取點資金，也過過中超球隊的癮。
現在成林一頓連槍加炮的詰問，他們怎麼回答：乾了一輩子足球，每天都在虛度光陰，東鎮本土足球國腳等於零，這終究是這些足球從業者的恥辱。
省體育局副局長兼東鎮足球管理中心主任懷長慶，坐在會議室也啞口無言。這些政協委員的做法是借錢買花戴，他們沒有心思自己去開荒種花。
會議室議論紛紛，但是沒有一個人出來回應成林的話。懷長慶環顧一周抬頭問成林：
“成主任對東鎮目前的足球環境有自己的認識，能不能談你對東鎮足球發展的建議？”
成林看看懷長慶：
“懷主任，如果我們在全省選擇二十所足球基礎好的中小學，給他們配上專業的足球教練，並提供裝備補助和訓練比賽補助，每個禮拜參加由二十所學校組成的青少年足球聯賽，長久不懈的堅持下去，這條路子能不能行得通？
能不能提高東鎮的足球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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