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中
李慧終於也撐不住睡著了,可徐天佑卻仍然怎麼也睡不著。
燈光已經熄滅,還是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儀表和小燈散發出來的微光;
隻要一閉上眼睛,各種聲音就開始在耳邊縈繞。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持續不斷,如同巨獸的呼嚕,雖平穩,但其中也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各種奇怪的聲音會夾雜在其中時不時響起,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偶爾還能聽到艇內設備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嘎吱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無處不在的壓力。
或許還真的有壓力,剛進來時因為興奮還沒有太大感覺,可現在,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卻時刻提醒著所有人,此時正置身於深海之中。
既然睡不著,那乾脆就再想一想吧…
之前跟李慧一起分析了那麼多,越說越覺得符合邏輯,可現在一個人安靜了下來,徐天佑又總覺得好像漏掉了什麼。
他的腦海中突然不自覺的閃過了,他剛到湖山仙居時發生的一幕:
那時,他和丁萍、徐崇華、徐誌傑和徐蓁蓁一起吃早飯,徐蓁蓁問了一句叔叔在哪裡,丁萍回答說昨天夜裡已經走了。
然後,徐蓁蓁直接發了脾氣。
當時,徐天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想想,這件事很不一般。
徐蓁蓁嘴裡說的這個叔叔,從頭到尾就出現過這麼一次。
從那以後,徐蓁蓁,包括那個家裡的所有人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叔叔了,而這個叔叔也從來沒有真正出現過。
這個所謂的叔叔很有可能就是安哲浩,而他剛剛到湖山仙居的那段時間,安哲浩很可能一直就在暗中觀察著他;
之後,他住在湖山仙居的那段時間裡,安哲浩一定還來過,還不止一次讓他生出過感應。
想起那天早上徐蓁蓁的表情和神態,她與安哲浩的感情並不像是假的,也就是那一次,徐天佑清晰地感覺到了徐蓁蓁身上有著尋常女孩子的任性。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徐天佑對徐蓁蓁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太壞。
然而,這種強烈的情緒表達,徐蓁蓁也僅僅隻有過那麼一次。
徐蓁蓁真的能做到完全摒棄正常人的感情嗎?
對於這一點,徐天佑其實是拿不準的。
可是剛才,他與李慧分析整件事情時,下意識是把徐蓁蓁當做一個可以完全摒棄正常人情感的人來對待的。
畢竟她很可能是安哲浩的接班人,她既然能成為安哲浩的接班人,就應該能達到他的要求,能不被情感所左右。
可如果,她並不是安哲浩的接班人,她也並不能完全摒棄情感,那麼之前的一切推論就有些站不住腳了。
要真正完全不被情感與情緒所影響,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即便是安哲浩自己,很可能也無法完全做到。
他培養出來的人,也不見得能做到。
比如波叔。
波叔實際上是一個情感非常豐富的人,他的冷漠與鎮定是裝出來的,而且壓抑得越久,爆發出來就越可怕。
想起波叔,徐天佑心中又是一痛。
雖然他一直假裝不知道波叔的下落,但他心裡很清楚,波叔大概率已經死了。如果波叔還活著,安哲浩死掉後,他應該來找自己的才對。
“如果我是徐蓁蓁,我與安哲浩的感情特彆深,安哲浩死了,我會怎麼做?…”
徐天佑閉上雙眼,眉頭緊皺。
“如果是媽媽又或者小海被人害死了,我又會怎麼做呢?…
我會瘋的,我會報複所有人,甚至會報複這個世界…
是的,我很可能會這麼做的…”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整件事就又會變成另一種麵目:
徐蓁蓁會恨所有與安哲浩之死相關的人,除了他和安小海以外,還包括那些導致安哲浩走到那一步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