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罵完之後，魯尼沒有回應，反而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過了好久，他才帶著一絲懷疑的語氣開口：“您......真是這麼想的？”
“當然啊。”艾文一不小心將煙頭抖落在了地上，趕忙又伸出手指重新續火。“戰爭本來就是這樣，到最後，窮人家的孩子隻能在那些老爺和教士們吃撐之後喝點湯水。”
魯尼同樣沒有回應，而是似乎在思考艾文說的話。
“您說的東西和彆人都不一樣，艾文先生......”魯尼又抽了一口煙，低聲呢喃著。“我總感覺，您的話雖然沒那麼文雅，但聽起來比自由之子協會來的大人們好懂多了。”
聽到他的評價，艾文頓時來了些興趣：“哦？自由之子協會是怎麼動員你們的？”
他一直也很好奇這一點，雖然他和自由之子目前已經勾連極深，但他從來沒有仔細研究過自由之子的理論。
他和自由之子唯一算得上理念交流的一次，恐怕還要追溯到好幾個月前和索拉雅在南方趕路時的吵架。
這時，魯尼手下的幾位大頭兵從軍械庫裡出來了。按照程序，兩人都得回到指揮部給諾提斯軍團長報告一聲。
於是在艾文的邀請下，魯尼便坐上了魔導車。
“嗯......說實話我記不太清了，等我想想。”昨天下過一次雨導致地上有不少坑窪，魔導車雖然有些搖晃，但並沒有影響到魯尼的思考。
“最開始我接到妻子的來信之後，就渾渾噩噩地跟著部隊前往新法蘭諾爾修整......那裡現在應該是叫共和港了？”
“剛到沒幾天，晚上的時候就會有自由之子的成員來向我們宣講理念......他們說的很多，大概意思就是法蘭德斯帝國是壓迫人民的暴政，我們要建立一個民主自由的共和國......之類的話。”
“這樣嗎......”艾文不禁在心裡暗自搖頭。
像這樣的宣傳，在這個民眾文化水平普遍低到發指的世界恐怕難以有什麼好的效果。
自由之子的現狀就能很好的體現這一點，發展了好幾十年，到現在他們手上的兵力也隻有二十來萬人。
不過這其實也很正常，自由之子做的事情本來就是史無前例的，像革命這樣的事，最先站出來的那批先驅往往都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魯尼苦笑了一聲：“說真的，艾文先生，其實我和軍團裡的絕大部分人都聽不太懂那些大人們說的話。”
“他們都讀過很多書，講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但我連字都認不太全，什麼共和國、自由民主之類的東西，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們願意來法蘭諾爾，其實都是因為心裡的怨氣......”
“怨氣？”
“沒錯。”魯尼點點頭，恨恨說道。“在東方領打完仗之後，我的心情就和您剛剛說的一模一樣，我們死了那麼多戰友和兄弟，但卻什麼都得不到......”
“甚至，我在家鄉的妻子和女兒還因為交不上伯爵老爺臨時加的稅，被趕出房子餓死在野外！”
說到這裡，魯尼的眼眶都已經紅了起來。
“......抱歉。”艾文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
兩人談話間，他已經開著魔導車回到了指揮部。
等到魯尼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他們才一同下車走進去。
“報告軍團長閣下，您指派的物資已經全部入庫完畢！”身為軍人的魯尼和諾提斯交流自然不會像艾文那樣隨意，此刻他站得筆直，行的軍禮也很是標準。
“既然已經沒什麼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艾文開口道。“我會將您列的清單交給柯拉女士的。”
諾提斯笑著點頭：“好，路上小心。魯尼，送艾文先生出營區吧。”
“是，軍團長閣下。”
正當兩人準備出門時，一位傳令兵卻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不好了！軍團長閣下！”傳令兵的聲音顯得很是焦急。“帝都憲兵的代表已經到營區大門了！”
艾文聽到這話還有些一頭霧水，但整個指揮部的氣氛立馬就變得緊張了起來。
看到他投來的不解眼神，魯尼低聲向他解釋道：“每支部隊的憲兵都會和帝都的憲兵定期單獨通訊......但我們在特維爾港啟程的時候就將所有憲兵都扣押了......今天好像正好是他們規定聯絡的日子。”
“扣押？！”艾文不禁瞪大了眼睛。“你們不應該把那些憲兵全都做掉嗎？”
“呃......這是按照自由之子協會的命令來做的。”看到艾文直接提出滅口，魯尼心裡有些震驚。“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而且憲兵隊長已經向我們承諾過，不會乾擾我們的行動。”
那些憲兵的承諾艾文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的，憲兵隊裡的軍官基本上都是和維洛裡亞皇室綁在一起的功勳貴族，怎麼可能真心支持造反？
就算有靈魂契約恐怕都不保險，“不會乾擾行動”這樣的承諾過於寬泛，中間可操作的地方太多。畢竟，偷偷給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透露些消息也不算乾擾......
正當艾文暗自思索時，諾提斯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罵道：“帝都的憲兵可真是恪儘職守啊！他媽的，遲了一天他們就找上門來了。”
諾提斯大手一揮，命令自己的副官：“把盧迪的禁魔鎖解開帶上來，多帶一些人過去，彆出意外。”
“一定要和他說清楚了！讓他好好遵守自己的承諾！”
副官領命而去，指揮部裡的其他人則是手腳麻利地將那些作戰所用的地圖和情報都收拾乾淨。
不久之後，一群皇家憲兵就從另一頭走進了營帳。
諾提斯立馬笑臉相迎，真誠地和這隊憲兵的隊長握手。
“下午好，憲兵隊的各位。”諾提斯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一絲破綻。“不知各位前來所為何事？閱兵儀式不是還有幾天才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