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嘴唇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劇烈的痛楚打斷,緊皺的眉頭顯得更加痛苦。秦蒼心頭一緊,知道此時此刻,任何一句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劉三一直是那種倔強的人,從來不輕易示弱,哪怕是在刀口舔血的瞬間,他也會咬緊牙關,咬住不放。但現在,他的身體顯然已經接近極限。
秦蒼的眼睛暗了暗,手指緊握著乾糧袋邊緣,內心反複掙紮著。沒了食物,得靠自己撐下去,但這種狀態下,還能走多久呢?腦海中浮現出他們之前的種種戰鬥場景,槍林彈雨中,劉三總是第一時間衝鋒陷陣,是那般堅韌不拔,宛如戰神。可如今,他卻成了需要被背負的負重,秦蒼心裡有種前所未有的壓抑感。
“彆擔心,我會想辦法。”秦蒼喃喃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決絕和隱忍,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也在向劉三承諾。
“秦哥……”劉三虛弱地叫了聲,眼睛努力睜大,“你……彆把我扔下。”
“絕不會。”秦蒼抬起頭,目光堅定得如鋼鐵般冷冽,“我死也不會丟下你。”
話雖簡單,卻承載著無儘沉重與決心。秦蒼的內心猶如翻滾的火海,充滿了責任和愧疚。他深知,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救劉三,而他身上的擔子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外麵的風聲呼嘯,攜帶著夜晚的寒意吹進破敗的建築,扯動那殘破的布條,發出嘩嘩的響聲。秦蒼縮緊身體,感受到骨骼裡滲出的冷意。他的思緒不停旋轉,試圖找到一條活路。沒有乾糧,就隻能更快找到安全地帶,尋求支援,或者找到其他活著的戰友。否則,這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秦哥……彆太拚命了。”劉三忽然輕聲說道,聲音裡透著不易察覺的脆弱,“你……也得保重。”
秦蒼苦笑,眼神複雜。他早已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可是此刻麵對劉三,他卻知道這不能再繼續了。他心裡清楚,要救活劉三,自己必須有足夠的力氣和清醒的頭腦。但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廢墟上,力氣和清醒是多麼奢侈的東西啊。
“我知道。”他輕聲回應,手指輕輕覆在劉三冰冷的額頭上,“你先撐著,我去找東西,馬上回來。”
這話一出口,秦蒼的內心便像翻滾的江河,一麵是對劉三的牽掛,一麵是對未知危險的恐懼。他不能保證自己能立刻找到什麼,但他必須嘗試。畢竟,哪怕是一口水,一塊乾糧,都能讓劉三多堅持一會兒。
秦蒼站起身,身上的傷口因為奔跑和緊繃而隱隱作痛。他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試圖找到一絲可以利用的線索。四周的廢墟間,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哀鳴,聲聲淒涼,像是在嘲弄他們的命運。地上的殘枝敗葉隨著風沙微微搖曳,落葉飄零,染著夜色,增添了幾分淒清。
“必須快點……”秦蒼暗自催促,心跳不由加速,手心滲出汗水。他知道,時間不等人。劉三的生命正在流逝,而他是唯一的依靠。
他邁出步伐,眼神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穿過一片片坍塌的牆壁,跨過破碎的石塊,腳步沉重卻堅定。遠處的槍聲依然斷斷續續,像是陰影中的鬼魅,隨時可能撲向他們。秦蒼感覺每一秒都如刀割般煎熬,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行進間,他的腦海不斷閃現起他們過往的點滴:劉三那一次次率先衝鋒陷陣,喊著“兄弟們,跟我衝!”的豪邁身影;他們在泥濘中相互攙扶,彼此喘息著的默契;還有那無數次死裡逃生後,深夜裡的疲憊眼神交彙。那一幕幕讓秦蒼心如刀絞,他深知,這不僅僅是為了救一個人,更是為了他們之間無法割舍的兄弟情誼。
就在他準備穿過一條被火焰燒焦的木橋時,腳下突然一滑,險些跌倒。秦蒼穩住身形,抬頭望去,遠處隱隱有些光亮閃爍,像是火把或者什麼臨時的營地。他的心猛然一緊,思索著那或許是友軍留下的臨時據點,也可能是敵軍的陷阱。但現在,他彆無選擇。
“劉三,如果你能撐著,我就去看看那裡,找點東西回來。”他喃喃說道,聲音低沉卻帶著堅定。
“秦哥……”劉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雖虛弱,卻飽含信任。
“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秦蒼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光亮的方向疾步而去。黑夜吞噬著他的背影,他的心跳伴隨著步伐,一次次敲擊著胸膛。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隻有一個信念支撐著他——絕不放棄那個背靠背戰鬥的兄弟。
他輕輕掰下一小塊,握在手心,感受到饅頭的乾燥和溫度,心裡卻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暖。饅頭的味道簡單、樸實,帶著淡淡的麥香,恍若能帶回那早已遠去的平靜時光。秦蒼的腦海裡浮現起從前的某個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上的饅頭,家人圍坐,笑聲盈耳,那些畫麵此刻顯得無比遙遠,甚至像夢境一般。
他正欲將這小塊饅頭送入口中,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劉三的嘴唇已經乾裂得厲害,自己吃了,難道他還得忍饑挨餓?秦蒼的手停頓了一下,心頭一陣刺痛。吃還是不吃?每一秒的猶豫,都像是在跟生命拔河。
“秦哥……”劉三的聲音虛弱,卻帶著幾分懇求,“你……吃吧,我撐得住……”
秦蒼抬頭,望見劉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裡麵混雜著無儘的疲憊和依賴。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防線,讓他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不能這樣。”秦蒼低聲說,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你是我的兄弟,你先吃,我撐著。”
“你……”劉三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被疼痛阻止。
秦蒼看著他苦笑,緊咬牙關,知道這種掙紮對劉三來說有多麼煎熬。“我吃一點,留著力量,陪你走下去。”他話音剛落,便迅速撕下一塊,放入口中,乾澀的饅頭在口腔裡硬生生地磨碎,唾液分泌得急促,卻還是勉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