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雷的指尖在腰間的劍柄上輕輕摩挲,帳外的風卷著沙礫敲打帆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剛要隨著衛兵轉身離開,就被一道低沉的聲音釘在原地。
“赫德雷,你留下。”
曼弗雷德正用指尖點著攤開的城區地圖,燭火在他猩紅的瞳孔裡跳動。
“見過赦罪師的信使後,你該清楚接下來要做什麼。有項工作,得交給你。”
赫德雷轉過身,披風的邊緣掃過地麵的箭簇,發出金屬碰撞的輕響。
“你想讓我把從那艘船上下來的人挖出來?”
“你曾與他們共事過。”
曼弗雷德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矛。
“沒人比你更熟悉他們的氣味。”
“我是雇傭兵。”
赫德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指節在劍柄上碾出白痕。
“雇傭兵從不特意記住共事者的臉,除非那人的項上人頭能換一箱金幣。”
曼弗雷德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帳篷裡蕩開,帶著幾分玩味。
“對付熟人,總比對付陌生人容易些,不是嗎?”
赫德雷沉默片刻,帳內的燭火突然劈啪作響,映得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也許。”
“那名巴彆塔的刺客已經潛入中央城區。”
曼弗雷德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圖上,指尖劃過標著紅圈的區域。
“防備她是赦罪師的事,不用我們操心。”
他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赫德雷,眼神裡藏著探究。
“至於其他人……赫德雷,你猜猜,羅德島這次帶了多少‘老朋友’?”
“城內的雇傭兵還沒傳回任何消息。”
赫德雷的聲音冷了幾分,“他們就像融進水裡的墨,連點漣漪都沒留下。”
“他們遲早會動的。”
曼弗雷德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的倫蒂尼姆字樣。
“這半年,我們在維多利亞的眼線像瘋狗一樣追著那艘船咬,可他們總能先一步消失,甚至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倫蒂尼姆城下。”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帳篷內陷入死寂,隻有燭火搖曳的聲響。赫德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鑽出來的。
“……”
“隻有一種可能性。”
他的指尖猛地攥緊劍柄,金屬的寒意透過皮革滲進掌心。
“他們在倫蒂尼姆埋了暗樁,而且不止一個。”
曼弗雷德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在籌劃著一場即將到來的狩獵。
曼弗雷德的指尖在地圖上的暗渠標記處重重一點,燭火的光暈在他猩紅的瞳孔裡晃出細碎的影。
“暗樁……是啊,暗樁。”
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冰碴子,在帳篷裡撞出冷硬的回音:“這樁子怕是早就在倫蒂尼姆的地基裡紮了根,少說也有十年八年。不然憑我們撒下的網,怎麼可能連點蛛絲馬跡都撈不著?”
赫德雷的手按在腰間的刀鞘上,指腹蹭過冰涼的金屬鎖扣。帳外傳來巡邏隊的靴聲,他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比帳內的陰影還低。
“……很合理。”
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見過的奇詭戰術,喉結動了動。
“在我印象裡,那位勳爵……那位醫生的手段,從來都深不見底。就像藏在沼澤裡的鱷魚,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露出獠牙。”
曼弗雷德猛地將地圖卷成筒狀,木軸撞在桌角發出悶響。
“赫德雷,把最近抓到的那些反抗者的卷宗都翻出來,每一個名字、每一處籍貫都給我扒乾淨。”
赫德雷抬眼時,正撞見曼弗雷德眼底翻湧的戾氣。
“你懷疑……我們已經把人抓在手裡了?”
“如果羅德島的人還敢在倫蒂尼姆周邊打轉,”
曼弗雷德將卷起的地圖狠狠砸在椅背上,披風的流蘇掃過燭火。
“他們就一定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比如,要撈的人已經落進了我們的籠子。”
帳篷的帆布突然被風掀起一角,帶著硝煙味的氣流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赫德雷看著曼弗雷德緊抿的嘴角,那裡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弓弦,忽然覺得帳內的空氣比戰場的屍堆還要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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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十五分,倫蒂尼姆薩迪恩區的地下結構裡彌漫著潮濕的黴味,頭頂的管線不斷往下滴水,在積著油汙的地麵砸出細碎的水花。
費斯特撥開最後一道生鏽的鐵柵欄,戰術燈的光束掃過前方陰影,他喘著氣按住牆縫裡鑽出的鋼筋。
“我們到了。”
“什麼人?!”
陰影裡突然竄出個端著弩箭的身影,戰士比爾的鎧甲上還沾著凝固的泥漿,弓弦繃緊的脆響在狹窄的通道裡格外刺耳。
費斯特連忙抬手擋住光束,戰術背心上的徽章在光線下閃了閃。
“老比爾,是我,費斯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