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願石!
清亮的腳步聲回蕩在長廊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個銅製燭台,插著點燃的白蠟燭,溫和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走道。當昭霆數到七時,三人走到儘頭。耶拉姆拿下一個燭台,打開門走進去“這一樓本來有很多房間,被那個酒鬼神官堆了一堆沒用的東西,今晚將就著住一下,明天我會再整理一間出來。”
“啊?沒關係。”沒聽出言下之意,楊陽擺手。昭霆附和“是啊,我們就住一間,床不夠可以一塊兒睡。”
隻見少年的背影一僵,然後是明顯經過壓抑的語調“今天是因為情況特殊,才不得不讓兩位共處一室,但這裡是神殿,即使是情侶,也請自重。”
“呃!?”兩人傻眼,半晌,昭霆首先反應過來,爆出一串轟笑。楊陽麵紅耳赤,對愕然回首的少年道“我是女的。”
這回輪到耶拉姆呆若木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
“沒關係。”楊陽聳聳肩表示不在意,也確實不放在心上,她已經被誤會得習慣了。
房裡擺著兩張床,和一些簡單的家具,地板和外麵一樣,是磨光的石板。耶拉姆將燭台放在桌上,從櫃子裡拿出被褥鋪好,向兩人微一頷首,道“我告辭了,請安心休息吧。”
聽到關門聲,楊陽和昭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雖然耶拉姆禮儀周到,可是他實在太冷漠,和他在一起,總有一種氣也喘不過來的感覺,神官就好多了。隻是接觸時間太短,還看不出和氣以外的性格。
楊陽卸下書包,掏出浸水的書攤開晾乾。昭霆有樣學樣,小聲道“陽,我現在還覺得像夢遊耶,白天我們還在學校上課,一轉眼居然就掉進一個異世界,還碰上那種惡心的怪物。”
“嗯。”楊陽漫應,外表鎮定,其實她已經累壞了,隻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總之,我們還是幸運的,至少有個地方歇腳。至於其他的,等睡飽再說。”
“我們會不會在睡著的時候被吃掉或者賣掉啊?”昭霆的想象力開始朝奇怪的方向發展。楊陽翻了個白眼“彆胡思亂想!”
“本來嘛,那兩個是什麼人我們一無所知,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再擔心也沒用啊,光耶拉姆一個就夠收拾我們了——我很累,要睡了。”說著,楊陽走向床鋪。昭霆大吃一驚“你就這樣睡!?”
“對啊,你還指望有洗澡?”
“當然!我就不信這兒的人從不洗澡!”昭霆振振有辭。楊陽不耐煩地道“但這裡根本不可能有熱水管道,至於睡衣,你自個兒找吧,晚安。”語畢一頭栽倒,不到一秒就會周公了。
“喂…喂,陽?”昭霆不可思議地湊過來,見她真的睡著,氣急敗壞地嚷道,“太過分了!怎麼可以丟下我先睡!”楊陽自顧自睡得香甜,壓根聽不見她說什麼。
“……真是。”昭霆挫敗地踢了床一腳,瞥見友人安詳的睡靨,浮起異樣的感觸。她和楊陽是遠房親戚,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這個青梅竹馬以前就很拘謹穩重,像個小大人。昭霆初次發現楊陽極少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麵,因為習以為常,才沒有發覺這麼怪異的事。
“看來她今天的確累壞了,唉。”
打了個哈欠,昭霆也認命地爬上床,和衣而睡。
鳥兒清脆的啁啾喚醒沉睡的人,楊陽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朦朧的視野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石製的天花板,呆了呆,昨天發生的一切才重新回到大腦。轉過頭,她看見一扇木窗,和雪白的窗簾。
忍著關節的疼痛,楊陽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床鋪,意外上麵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歪歪斜斜。看來的確是昭霆的手筆,可她居然比自己早起,難道……一瞄手表,十點五十分,太丟臉了!雖然昨晚大概一兩點才睡,但她現在是為人客的身份,這麼忘形還是不應該。
剛鋪好床,響起敲門聲,身穿奇裝異服的昭霆出現在門口,滿臉精神的笑,一手拿著像是衣服的布料,另一隻手托著陶盆“醒啦?彆穿那件衣服,耶拉姆叫我拿這套神學生服給你換。哪,先洗臉吧。”
楊陽一邊絞毛巾一邊詢問“我這麼晚起來,神官和耶拉姆有沒有說什麼?”
“神官先生說你睡好了,我也剛起來沒多久,我們昨天那麼晚睡,睡懶覺不是理所當然的?”
我可不認為是理所當然。楊陽心道,把毛巾放回臉盆,換上那套所謂的“神學生服”。和奇幻小說的常見式樣一樣,長衣束腰,再加上黑色的小牛皮靴。穿完,算是正式的入境隨俗。
“哇~~~帥哥!”昭霆拍手。楊陽不理會她的調侃,又幫她反工了一遍,申明道“從今天起,家務平攤,正好可以訓練你的自理能力。”昭霆俏麗的小臉頓時垮下來“不會吧!”
“不願意的話,就向耶拉姆再討一間房。”楊陽冷冷地回敬,十五年的相處,早已讓她琢磨出應對之法。
“好啦好啦,平攤就平攤。”昭霆隻好答應。楊陽走到窗前檢視晾了一晚的書,隨口道“牙刷了沒?飯呢?”
“這裡根本沒有牙刷,我隻能用井水漱口。一下樓耶拉姆就叫我把衣服拿給你,也沒吃飯。”
楊陽拉開薄紗窗簾,將木格子窗打開,隻見一片閃閃發亮的綠意延伸到遠方的地平線,丘陵和小溪如波浪穿插,還有籬笆圍成的羊圈,綠油油的田地,小巧的屋舍,形成一個小小的村落,純樸的泥巴小路彎彎曲曲地繞到神殿的正門前,美麗的景色令她驚歎出聲。
昭霆也靠過來,由衷讚歎“很棒吧?我出去以後也嚇了一跳呢,不過這裡視野更棒。”
“嗯。”楊陽點頭同意,都市長大的她第一次看到這麼美的田園景象,果然來到異世界不是一件壞事,目前隻要搞懂來的原因就能安心地享受新生活了。
耶拉姆上門催促,三人先後下樓,一股食物香氣撲鼻而來,讓人精神一振,可是楊陽總覺得還夾著什麼異味。
“神官大人!”耶拉姆氣急敗壞地衝進客廳,“你又偷酒喝!”
“呃……”銀發青年露出惡作劇被逮到的神情,悻悻放下酒瓶,戀戀不舍地蓋上蓋子,“耶拉姆~~你的鼻子也太靈了~~~”少年一把搶過“沒收!”
“嗚!”
“你不是神官嗎?”楊陽目瞪口呆。神官理直氣壯地道“誰規定聖職者不能喝酒?”
“……”
“好耶!男人就應該喝酒!”昭霆表示支持。神官朝她投以親近的目光,耶拉姆殺氣騰騰地道“你最好不要帶壞她,不然每個禮拜一杯的量我也給你取消!”
“傷腦筋。”神官歎氣,招手道,“來來,吃飯吧,我這個霸道的徒弟手藝還是一流的。”楊陽不覺被他的親和感染“你們是師徒?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你們就叫我神官好了。”
哎!?兩個少女愣住,心想怎麼會有人沒名字的?年輕的聖職者卻絲毫不以自己的無名無姓為奇,笑道“你們也沒有自我介紹呢,看我糊塗的。”
“楊陽,你叫我陽就好。”
“我叫昭霆!嚴昭霆!”
無形間拉近了距離,兩個少女的神態都放鬆許多。昭霆坐了下來,饞涎欲滴地盯著滿桌佳肴。楊陽去漱口,與神官擦肩而過,純銀一般的發絲掠過耳畔,月白的長袍帶來舒暢的感受,一種淡薄清洌的水薑花香氣縈繞住她。
在莫名的衝動下抬頭,她對上一雙澄碧的眸;他也看著她,少女的眼睛如同冬日最幽深的夜色。
“那…那個,井在哪兒?”楊陽突然有點尷尬,結結巴巴地道。神官似乎沒受到影響,依然笑如春風“出去就看見了,小心彆掉進去。”
“我才不會!”
圓桌上擺著豐盛的料理,烤得金黃酥脆的鬆雞肉,一盆新鮮的生菜色拉,塗了果醬的小麵包,鬆軟香滑的蛋酥,還有加了番紅花的洋蔥湯,儘管菜色和昨晚差不多,楊陽和昭霆還是嘗得出雲泥之彆,當下放懷大吃,神官看得非常心理不平衡。
算了,在乎這個乾嘛呢。啜飲香茗,他的眉間浮起沉澱過後的寧靜。
澄黃色的薰衣草茶飄著令人心神安寧的香味,紫色的細小花瓣蕩漾在杯中,宛如夏日裡歎息的碎末。
神殿的規矩很嚴謹,雖然大部分是耶拉姆用來約束大大咧咧的師父。楊陽仔細地照做。昭霆卻不管,大塊朵頤。
飯後甜點是芒果布丁與蜜瓜,兩個少女已經吃得很飽了,還是無法拒絕端上來的美食。耶拉姆盤問神官“你打算怎麼安置她們?”楊陽和昭霆立刻拉長耳朵聆聽。
“嗯……首先要告訴她們前因後果,然後再由她們自己判斷去留。如果她們決定留下來,我會爭取一份津貼。”知道徒弟真正關心的問題,神官說出早就安排好的計劃。楊陽急切地道“那麼——”
“好吧,跟我來。”神官拿著茶杯走向和大廳相連的走廊,空出餐桌讓徒弟收拾。兩個少女急忙追上去,手裡也捧著甜點。耶拉姆為她們無意中被帶壞的行為歎氣。
“隨便坐。”
楊陽觀察四周,感覺這間房間像是祈禱室,窗戶是彩拚玻璃,牆壁繪有古色古香的宗教畫。但是神像和祭壇前的坐墊蒙了一層厚灰,讓她懷疑多久沒使用過了,這人不是神官嗎?還是個神棍?
“空氣真差。”神官開窗通風,陽光照在他秀麗的側麵上,煥發出清輝,被聖袍包裹的身段極其優雅,雪白的袖口隱約有些淡紫花紋,更襯得他容姿出塵,讓人眼前一亮。
形象倒是很吻合。楊陽暗讚,昭霆忙著吃東西。
神官就蹺著腿坐在祭壇上,一邊喝茶一邊整理思緒“從哪裡說起好呢……遙遠的古世曆,這個世界曾被魔族侵略。那時的魔族和你們昨天遇見的小角色完全不同,是擁有人形,智慧超越人類的上級魔族。他們生靈塗炭,在大陸掀起戰禍和災難。付出龐大的犧牲,當時的人好不容易趕走他們。但是因為魔法使用過度,平衡崩潰,產生了恐怖的災變。無計可施下,一位賢者使用禁忌的咒文,隨機召喚一個地球人,就是這個人拯救了危難。”
“不會吧!他有這種本事?”昭霆表示懷疑。神官笑得有一絲嘲諷的意味“傳說是這麼說的,但實際情況當然不是。聖賢者——就是那個賢者是利用‘法則’的力量。每個世界都有其不容褻瀆的法則,人為乾涉,進而碰撞的結果,是難以預料的。運氣好的話,是凝固成有奇跡之力的能源體,一口氣解決糟糕的現狀;運氣不好,就是兩個世界一起玩完。”
“什麼!太過分了!!”昭霆大吼,氣得連連跳腳,“要是運氣不好的話,我們的世界不就完蛋了嗎!那個鬼賢者竟敢拿我們的世界做實驗!”楊陽倒是頗為體諒“他大概也是沒辦法了吧。”神官瞥了她一眼,換上開朗的笑靨“這個嘛,過去的事再評斷也沒用,關鍵是你們。那場禁忌的儀式讓那個倒黴的地球人承受了一切反噬,體質發生異變,除了古蘭羅瓦——那位聖賢者,再也沒人能看見他,觸摸到他。也就是說,他被法則拋棄了。”
“太可憐了……”楊陽和昭霆異口同聲。這一位實在是遭受無妄之災,成為最無辜的受害者。
“確實可憐,所以聖賢者是在造孽。為了贖罪,他帶著能源石來到地球,留下後代,賜予他們傳承的力量,代代守護這塊拯救了一個世界,也害慘一個人的寶貝。”(注由此可見,原版五位滿願師有天賦的能力,不用辛苦學習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