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由於荊州劉琦因害怕兄弟謀害,逃亡江夏,主動向齊王劉備求援。
麵對荊州方麵主動拋來的橄欖枝,徐州諸大臣各藏心思。
然無一例外,都希望劉備不要放過這個千載良機。
立刻派人去江夏與劉琦對接,以方便將來布政荊州事務。
劉備並未馬上回應劉琦及徐州諸臣,隻是發書催督身在鄴城的李翊。
讓他趕快與曹操達成和平協議。
此事,李翊在河北已經與曹操相持了數月了。
兩邊都無法繼續耗下去。
於是,李翊再次遣使至魏,邀請曹操作最後的談判。
初議條款,李翊厲聲說道:
“魏公既敗,當割河北之地,除魏郡外,儘歸我齊!”
“汝南則以安城為界,西屬魏,東屬齊。”
“然淮水之權,亦當由我齊國節製!”
這是李翊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河北他可以不全吞,把魏郡留給你。
但剩下的河北之地,必須交出來。
至於汝南,則是把戰線又往前推了推。
理由就是曹仁還被困在新城的,要想救他,就得把安城以東的土地都割讓出來。
割地是最核心的談判內容,所以李翊首先將之拿出來說。
曹操聞言,麵色陰沉,沉吟良久,方道:
“河北之地,可割。”
“然汝南乃我屯田重地,豈能輕讓?”
關於河北之地,曹操是能夠接受的。
畢竟除魏郡之外的土地,曹魏本就已經失去了控製。
但汝南於曹魏十分重要,那是他大後方的糧倉。
汝南之於曹魏,就如同淮南之於齊國是一樣的。
都是屯田、水利之所。
見曹操不允,李翊拍案而起,冷聲叱道:
“魏公若是不允,則請速回。”
“整兵來與我再戰!”
曹操與李翊交手這麼久,對其的脾性也算了如指掌了。
見他態度如此強硬,知道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心情很不好。
如果自己不答應,李翊也是要破罐子破碎,繼續打下去的。
見此,曹操隻好退讓,到:
“既如此,汝南可依卿之言劃分。”
“然我魏國將士被俘者,當悉數歸還。”
李翊頷首,揚唇道:
“……可。”
“三萬七千魏卒,儘數放歸。”
“然魏公須廢國內工坊,並賠款百萬,以償我齊軍之耗!”
談完了土地劃分,李翊便開始商討其他的賠款了。
也是根據魏國目前的國力,能否拿出來,而降低了標準。
賠款可以少些,但生產器械的工坊必須廢除。
李翊知道曹操一直在仿製齊械,讓他廢除,也是為了提高魏國的科研成本。
曹操勃然變色:
“工坊乃我魏國根基,豈能輕廢?”
“賠款之事,亦難應允!”
李翊亦怒,寸步不讓:
“若不廢工坊,則請割魏郡!”
曹操怒極反笑:
“魏郡乃我國之根本,若失之,魏國何存?”
雙方就這個問題,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兩邊一時爭執不下,議和幾近破裂。
當此時,司馬懿暗獻計於曹操:
“魏公可暫許李翊,割讓魏郡,然須待我軍取漢中後方交割。”
“如此,既可拖延時日,又可借機休整。”
“待兵精糧足之後,再圖後舉。”
曹操然其言,遂對李翊說道:
“魏郡可割,然須待孤取漢中之後,再行交割。”
李翊心知,此乃曹操的緩兵之計。
然劉備已屢次催促,言荊州事急,不可久拖。
思慮再三,終歎道:
“既如此,便依魏公之言。”
“然若逾期不割,休怪齊魏再起兵戈!”
曹操笑而應之,遂命人擬寫和約,雙方畫押。
雙方於鄴城,正式簽訂了《鄴都條約》。
史載,此為魏國史上簽訂的第一款喪權辱國的條約。
……
下來,左右人紛紛找到李翊,進諫說道:
“今魏勢已頹,我師方盛。”
“丞相何遽許曹氏之請,而不儘取其地耶?”
李翊莞爾,徐應道:
“凡議和者,必先張其勢,而後收其實。”
“今所定之約,皆吾素所期者,豈為輕易哉?”
眾猶不解,李翊乃耐心為眾人解釋:
“昔人市賈,索價倍蓰,終以常值成交。”
“今吾索全河北之地,而實得十之八九。”
“索廢工坊,而實奪其淮水之權。”
“索魏郡,而曹氏已懼。”
“雖暫緩交割,然漢中險遠,彼何能遽取?”
“待其師老兵疲,魏郡終入我手矣。”
“此所謂『求其上者得其中』,吾何虧之有也?”
眾人恭恭敬敬地聽完,然後紛紛拜服,讚歎李翊的高見。
李翊許是來了興致,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諸位都是我相府之中的心腹,今日既已和談,且再教爾等一言兩語。”
眾人乃紛紛俯首,豎耳傾聽。
李翊緩聲開口:
“夫用兵之道,非儘殲為勝。”
“適可而止,方為明略。”
“今得河北之富,控淮水之利。”
“釋戰俘以顯仁,而疲曹氏於西陲。”
“此一舉數得,豈非善之善者乎?”
眾人乃齊齊拱手:
“丞相高見,我等望塵莫及也。”
李翊乃坐上車,準備回渤海去。
關平侍奉在側,拱手問道:
“……丞相,齊王為何如此急切催促和議?莫非另有要事?”
李翊微微一笑,捋須道:
“荊州恐有變故,齊王欲早定河北,以便南圖。”
左右諸將聞言,皆露喜色,紛紛進言:
“若取荊州,丞相功高,必當總攬江南軍政!”
李翊陡然變色,正色對眾人說道:
“……諸君此言謬矣。”
“吾已得河北,豈敢再望江南乎?”
“貪多務得,古人之所戒也。”
“諸君亦當時時謹記。”
眾人乃紛紛賠禮,表示丞相教訓的是。
任誰都看得出來,丞相的功績已經相當大了。
何況是李翊自己?
隻要平定江南,天下基本是便定了三分之二了。
李翊撫定河北,已經功勳卓著,可以名垂青史了。
再讓他去撫定江南,到時候功高震主。
莫說劉備不疑,隻是他該如何去獎賞李翊?
又如何去安撫李翊手下那幫人?
還是那句話,彆給領導出領導解決不了的難題。
“隻是以丞相之經世才能,功勳卓著,齊王又豈會舍您而用他人?”
關平不解地發問道。
因為他知道,下江南一事,乾係重大。
如果不派一個地位崇高的人去,是很有可能鎮不住場子的。
李翊沒有回答關平的問題。
隻是目視著南方,不發一語。
……
一路無話,車駕回到渤海。
回到家時,天已講晚,李翊踏著暮色歸府。
甫一入中庭,便聞環佩叮咚。
但見袁瑩身著杏紅羅衫,斜倚回廊,手執團扇半遮嬌顏,笑吟吟道:
“……丞相日理萬機,竟還記得家門朝哪開麼?”
李翊解下佩劍擲與侍從,佯怒道:
“好個沒規矩的丫頭!”
卻見袁瑩輕移蓮步,忽將一物拋來。
李翊伸手接住,原是枚繡著並蒂蓮的香囊。
針腳雖不甚工整,卻透著稚拙可愛。
“妾身熬了三宿才繡成的……”
袁瑩忽閃著杏眼,“夫君若是嫌棄——”
“未曾嫌也。”
李翊當即將之係在腰間。
忽又聽得正廳傳來聲輕咳。
隻見麋貞一襲月白深衣,執卷立於燈下,溫聲道:
“瑩妹莫要頑皮,夫君與曹操周旋數月,鬥智鬥勇。”
“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乏了。”
袁瑩吐舌躲到麋貞身後。
李翊見案上已備好熱湯,幾樣精致小菜俱是用鐵鍋炒的。
皆合自己口味,不由歎道:
“還是夫人知我。”
麋貞替他斟了盞菊花釀:
“聽聞曹操許了漢中?”
李翊點頭,卻見袁瑩搶道,“那老賊定要耍詐!”
麋貞輕撫袁瑩發髻:
“瑩妹且去廚下看看醒酒湯。”
待其離去,方低聲對李翊問道:
“齊王急召,可是為荊州之事?”
李翊執其手,訝然問:“夫人如何知曉此事?”
麋貞淺笑,“昨日兄長以托人送信過來,言齊王必有要事付與夫君。”
哦?
李翊眉梢一揚,有個大舅哥在徐州通氣兒就是好。
可以讓自己提前為將來可能發生的大事,做好準備。
麋貞目視著丈夫,語重心長地說道:
“目今夫君已是位極人臣,江南之事,最好少參與。”
李翊頷首,“吾正有此意,隻是……唉……”
忍不住歎了口氣,“有些事,恐我未必便能逃避。”
是夜,夜色人靜。
李翊坐在窗前,麋貞為他篦發。
平日李翊太忙,夫妻之間其實鮮有話可談。
更彆說,麋貞是古代傳統的大家閨秀了。
跟李翊其實根本沒有太多共同語言。
麋貞僅僅隻是在努力地去做一個好妻子,儘到自己家庭的責任罷了。
“當年徐州初見,夫君發絲尚未及肩,如今……”
李翊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揚唇笑道:
“如今怎的?”
麋貞抿唇一笑:
“如今已是青絲如墨,湛然若神。”
就在兩人旖旎之際,忽聽得窗外傳來偷聽的窸窣聲。
二人相識一笑,將房門打開。
袁瑩趕忙端直身子,手捧托盤,輕聲咳道:
“……咯,醒酒湯好了。”
說著,將湯放在了案上。
自己則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似乎不打算離去。
李翊牽唇笑道:
“眼下天色已晚……”
話音未落,袁瑩便抱著繡枕探頭:
“我害怕打雷!”
李翊大笑:
“繁星滿天,哪來的雷?”
卻見那小娘子眼圈微紅,心下一軟,歎道:
“罷了,汝二人今晚都歇在此處罷。”
二女相視一笑,將頭發給盤了起來。
……
次日,清晨。
一大早,李翊便收到了徐州方麵的傳命。
劉備以齊王身份直接向李翊下達命令,讓他速速去徐州一趟。
但是劉備卻並未言明,讓他去是乾什麼的。
此舉召來了不少人的擔心。
他們猜想,該不會是李翊在河北地位過高,有擁兵自重之嫌。
齊王這是要動手了罷?
李翊笑謂眾人說道:
“諸公多慮矣。”
“……齊王豈是兔死狗烹者也?”
“即便真有此意,翊更該去徐州。”
“去,則表明忠心。”
“不去,則坐實反情。”
於是,隻帶了隨從百人眾去往徐州。
又叮囑荀攸、徐庶,命二人共同處理州治事務。
至於兵權方麵,
手中握有重兵的,隻有四人。
分彆是在河間的張郃與在巨鹿的高覽。
此二人是傳統的河北將領,也是袁氏舊將。
另外握有重兵的,則是在章武的徐晃,以及在中山的張遼。
此二人是徐州舊臣,因為隨李翊北伐,長期待在北方。
便一直留在了河北。
李翊也是一直努力在河北維持這樣一個平衡關係。
既不讓河北舊將被打壓過重,也不讓徐州舊臣在北方過於強勢。
通過分權,也能防止李翊不在,誰有不臣之心也不敢造訪。
畢竟他隻握有河北四分之一的兵力,掀不起太大的風浪來。
李翊這一通安排,眾人私下裡紛紛議論:
“觀丞相處置河北諸務,井井有條,似知此行徐州,非旦夕可歸者。”
“誠哉!以丞相之神機妙算,豈不知徐州將有變乎?”
就在眾人的一片議論與猜想之下,李翊踏上了去往徐州的旅途。
……
徐州,下邳。
卻說劉備在徐州王府,聞報李翊已經出發,不日將至下邳。
遂密召諸葛亮入後園。
時值開春,萬物競發。
玄德親執麈尾,與孔明對坐石亭。
“……孔明可知,荊州公子劉琦求救之書,至今已有月餘?”
劉備忽開口,手中麈尾輕點案上荊州地圖。
諸葛亮羽扇微頓:“亮見主公連日沉吟,未敢妄測。”
劉備長歎一聲,自袖中取出數封帛書:
“這是群臣聯名上書,勸寡人速取荊州的帛書。”
“淮南那邊也催得緊。”
話落,竟將書卷投入亭畔中的火盆,火光映照其堅毅麵容:
“然寡人遲遲未決,非不欲取,實因人選難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