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這個世界並不接受我這樣的平民成為君王吧……”張誠想了想說。
韓信皺皺眉。
“我研究過這些年出頭的這些人,現在的諸侯,他們多多少少都有六國後裔的淵源……韓王信是韓國後裔、張耳是魏國公子的門人、甚至韓信你,都可能是韓國王孫……我沒有去打探,但是你能走到這裡,並不隻是因為你是蒙恬的弟子。你能在淮陰成長、一直走到這裡,背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傳承……”
“就連陳勝吳廣,他們難道就像我一樣,隻是農家子、平民百姓嗎?隻怕不是,陳勝號稱是流民,但是這個流民有名有字,難道就不是閭左貴族子弟嗎?吳廣一入徭役隊伍就能掌管軍卒、還能夠用種種手段籠絡人心,這些是平民子弟能掌握的嗎?我很懷疑吳廣會不會是吳起的後人啊……”
“就連那個做亭長的劉邦,本來是沒有名字的,但是他也是魏國大夫的後人。項氏是楚國貴族後人……陳勝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其實這幾年看下來。哪一個做王的人,背後沒有一股勢力呢?”
親自經曆了楚漢之間這幾年,張誠對這個時代有完全不一樣的結論了。後世把陳勝吳廣作為農民起義來宣揚,實際上陳勝和吳廣都不是農民,隻有那些被他們鼓動起來,送到戰場上、最後屍骨無存的芸芸眾生才是農民。而在楚漢之間,幾乎所有勢力,都是六國王室和貴族的後裔,或者是六國貴族的力量所支持、推動的。
始皇帝殺六國貴族還是不夠多啊!
“我不是。”張誠歎口氣。
“我隻是一個公士的遺腹子。公士隻是大秦最微末的士兵爵位。無論是秦人,還是一個農家子的身份,如果我走出張村,等待我的,和那些戰死在大將軍手下的部卒,沒什麼區彆,哪怕僥幸熬過戰爭,回到家鄉,也不過是能免去我一年的稅賦,然後回來看到的是頹敗的農田、和流離毀棄的城鎮……”
“但是今天的張校長您和當初的遺腹子已經大不相同……”韓信說。
“有什麼不一樣呢?確實有錢了,如果我準備戰爭物資,我能拿出來的可能比尋常一個郡還要多。但是張村自己的村民也不過是二十多萬,就算征兵,又能征多少兵?有沒有一萬?張村所在,距離最近的就是長安,一萬人從張村打到長安,最後勝算有沒有一分?”張誠笑笑。
身處這個動蕩的時代,說沒想過參與一下天下的遊戲,是不可能的。但是張誠反複思量過,覺得付出的代價終究太大,難以承受。
“而且,我也研究過天下大勢,真正有機會參與到這一盤大棋遊戲的,都是要從淮泗起家……大概是因為淮泗地區人口多、窮人多、生存不易,都追求變化,兵源也充足,而朝廷的力量在淮泗並不足夠,所以才導致了這一場動蕩……”張誠說。
秦末戰爭,與其說是朝代更迭,不如說是淮泗反對鹹陽的一場戰爭,是因為淮泗之人本就追求動蕩,動蕩就來了。
“即便我重走陳勝吳廣、哪怕是張耳陳餘的老路,但是這個天下的勢力中,有人能真的支持我嗎?那些六國公卿,會支持一個秦國邊疆的商人嗎?哪怕是老秦貴族,會支持這樣一個邊疆郡縣的公士之子嗎?”張誠的話語,已經轉入悲涼。
陳勝吳廣的那個口號是好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但是一直要到快兩千年後,才有一個真正的農家子,靠著一隻破碗開局,走上九五之位。
這之間的一千多年時間,王朝的權力都不過是在貴族世家之間傳承流轉。
甚至到了朱元璋的時代,乃至到了大清,國家的根基仍然被世家大族和大地主們把持,還要到很久以後,才有一個真正由萬民而不是由貴族世家地主們所掌握的國家。
懷念那個時代啊!
甚至,在那個未來的時代,普通平民的眼睛雪亮,可以直斥權貴,以公論來避免權力的私相授受。有才乾有能力的人掌握權力、服務公眾,才成為一個普遍接受的規則。
“如果村長以財富換取六國貴族的支持……”韓信試探著問張誠。
“就如你所說,皇帝也對我的財富眼熱,六國貴族所想的,大概也不過是如何吃掉我,而不是把我當做是他們的代言人吧……”張誠苦笑。
用錢來賄賂六國貴族,和當初六國賂秦有區彆嗎?
蘇洵的《六國論》曾經引用戰國策說:“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儘,火不滅。”用財富去賄賂六國的貴族,結果也是一樣的,你的錢不被榨乾,這些貴族的欲望不會止歇。
張村的發展令張誠很尷尬。因為地處上郡邊緣,一時半會兒朝廷的力量無法插入到這裡來,但是張村想走進這個世界,也隻能依靠商隊和貨品銷售來實現,張誠想大搖大擺走在長安的街頭,是根本無法想象的奢望。
“所以,校長,您希望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我希望有這樣一個國家,朝廷為公眾服務,幫助我們對抗天災和戰爭,我們普通百姓交稅,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服役和當兵,其它時間讓我們安心生產、創造財富、享受生活就好。我們每個人都無法獨自對抗災荒,所以需要有王,也隻好供養王。但是王的手指不要伸到我的商行裡來,在我的蜜罐子裡攪來攪去。我們不想匈奴人來到張村拿走我們的鐵鍋,所以既然王收了我們的稅金,那麼就應該替我們趕走匈奴人、不讓匈奴人來到我的麵前。”張誠苦笑。
韓信默然。
“要不,如果小韓你想做皇帝的話,我可以幫你。如果你當了皇帝,能保證給我一個這樣的國家,我可以以我手中的全部財富支持你。”張誠笑著說。“新的帝國,可以叫楚國,叫淮陰國,都行。怎麼樣?”
韓信哆嗦了一下。自己其實也是沒有自立為天子的想法,自己最喜歡的還是跟著一位強大的大哥,而不是自己單乾。對麵這個校長,想的是完全不跟彆人乾,就自己玩自己的。
麵對麵坐著的兩個人都沒有帝王之心啊!
韓信張誠版的隆中對,完全沒有結果。張誠不是一個有誌於爭奪龍位的“主公”,韓信滿心興奮前來,卻沒有什麼結果。
如果是五年前,這樣一番對話之後,韓信說不定就連夜逃跑了。但是現在的天下,韓信已經無處可逃,就還還是留在了張村,最後反複思量,也勉強接受了趙杏兒的邀請,在商行擔任了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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