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的三尾在晨光裡泛著金紅與銀灰的流光,墨團蜷縮在她臂彎裡,爪子還攥著那半塊從回聲石上蹭下來的影紋碎片。當他們站在遺忘沼澤的邊緣時,潮濕的風裹著腐爛水草的氣息撲麵而來,沼澤表麵漂浮的綠藻下,隱約有光粒閃爍——那是無數被淤泥困住的記憶倒影,像碎玻璃一樣反射著冰冷的光。
“小心腳下。”忘砂君的銀灰砂粒在斷的靴底凝成薄薄一層護墊,“這裡的淤泥會模仿你最痛苦的記憶,一旦停下掙紮,就會被拖進深處,永遠困在‘如果當初’裡。”
阿禾背著捆結實的藤蔓,手裡攥著片從回聲森林帶來的“醒魂葉”——據說這葉子的氣味能驅散幻覺,是影族老人口中“對抗沉淪的火種”。她往沼澤裡扔了塊石頭,石頭沒沉,反而浮在綠藻上,周圍的淤泥瞬間沸騰起來,映出無數張痛苦的臉,有影族族人被黑袍人追殺的慘狀,也有其他門派被操控記憶後自相殘殺的畫麵。
“墨團,能感覺到紋譜的位置嗎?”斷輕輕撫摸著懷裡的黑貓,它的耳朵正警惕地抖動,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墨團突然從她懷裡竄出,輕盈地落在一塊浮木上,尾巴指向沼澤中央的漩渦——那裡的淤泥顏色更深,像被墨染過,漩渦中心偶爾會閃過與斷尾帶同源的光。
“在那兒。”斷深吸一口氣,三尾同時發力,金紅尾帶化作堅韌的繩索纏在岸邊的老槐樹上,銀灰尾帶則護在身前,“阿禾,跟緊我,彆回頭看那些倒影。”
踏入沼澤的瞬間,淤泥果然順著靴底攀上來,冰冷刺骨。斷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三年前的畫麵——她第一次覺醒三尾時,因為控製不住力量,誤傷了最敬愛的長老,長老臨終前那句“記憶會痛,但彆讓它困住你”,此刻清晰得像在耳邊。
“彆停!”阿禾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靴底已經被淤泥纏上,倒影裡正映出她童年時沒能救下的小白狗,“它們在說……是我沒用……”
“那不是你!”斷猛地回頭,銀灰尾帶甩向阿禾的倒影,光帶撞上淤泥的瞬間,那些扭曲的畫麵突然碎裂,露出裡麵藏著的、阿禾後來收養流浪狗的溫柔記憶,“你看,痛苦是真的,但成長也是真的!”
墨團在浮木間跳躍,每落下一處,就用爪子扒開表麵的綠藻,露出底下影紋的痕跡。它突然停在漩渦邊緣,對著斷發出急促的叫聲——漩渦中心的淤泥裡,沉著塊巴掌大的青銅片,上麵的影紋與斷尾帶上的第二段紋路嚴絲合縫。
斷正要伸手去撈,淤泥突然劇烈翻湧,一個巨大的影子從漩渦裡升起,竟是由無數痛苦記憶凝結成的“憶魘”——它沒有固定形態,上半身是黑袍人的輪廓,下半身卻拖著影族族人的殘肢,嘶吼著撲來:“憑什麼你能掌控記憶!憑什麼你能帶著光活下去!”
“因為我知道痛是什麼滋味!”斷沒有後退,三尾猛地張開,金紅尾帶如鞭子般抽向憶魘的核心,銀灰尾帶則護住墨團和阿禾,“但痛不是用來困住自己的,是用來記住‘不能再失去’的!”
墨團突然縱身躍向憶魘,渾身的毛炸開,竟也泛出淡淡的影紋光。它不是去攻擊,而是用身體撞向憶魘裡最痛苦的那塊記憶碎片——那是影月聖女臨死前,用最後力氣給幼貓係上銀鈴的畫麵。
“喵——!”
一聲尖銳的貓叫刺破幻象,憶魘的黑袍輪廓突然潰散,露出裡麵無數影族族人的殘魂。他們沒有攻擊,隻是茫然地漂浮著,像迷路的孩子。斷立刻吹出玉笛,這次的旋律裡多了份溫柔,不再是喚醒,而是安撫。
“回家了。”她輕聲說,指尖的血滴落在青銅片上,第二段紋譜瞬間亮起,與尾帶的光融為一體。那些殘魂順著光帶飄向斷的掌心,化作點點星光,被她小心翼翼地收進記憶珠裡。
阿禾終於掙脫了淤泥,癱坐在浮木上,手裡的醒魂葉已經被汗水浸透:“原來……那些倒影裡的痛苦,不是要拖垮我們,是在等我們說‘我知道了,我不怕了’。”
斷撿起那塊青銅片,上麵的影紋正緩緩流動,與第一段紋譜開始拚接。墨團跳回她懷裡,爪子上沾著片新鮮的水草,卻破天荒地沒有被她嫌棄——因為水草裡,藏著顆小小的、閃著光的影族嬰兒乳牙,那是被淤泥溫柔保存的、屬於“生”的記憶。
沼澤邊緣的老槐樹下,忘砂君正用銀灰砂粒編織著網,接住那些從淤泥裡掙脫的零散記憶光粒。他看著斷懷裡的墨團,突然笑了:“你說,墨團會不會記得自己小時候,總把影月聖女的銀鈴當玩具啃?”
斷低頭看著懷裡打盹的黑貓,它的爪子還緊緊抱著那顆乳牙,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尾帶,像在確認彼此的溫度。遠處的漩渦漸漸平息,淤泥裡不再隻有痛苦的倒影,開始有影族族人歡笑的片段一閃而過——那是紋譜被激活後,沉睡的溫暖記憶正在蘇醒。
“下一站,回聲森林。”斷將青銅片放進記憶珠,三尾輕輕揚起,“聽說那裡的樹精,會模仿影月聖女的歌聲,我們得聽出哪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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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在說“交給我”。陽光穿透沼澤的霧氣,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影紋的光與尾帶的光交織,像一條正在慢慢愈合的傷疤。踏入回聲森林的刹那,空氣突然變得濕潤而粘稠,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穹頂,陽光隻能透過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最奇特的是樹身——上麵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仔細聽,竟像是模糊的人聲。
“這樹叫‘憶語樹’,”忘砂君用銀灰砂粒輕輕敲了敲樹乾,孔洞裡立刻傳出阿禾剛才在沼澤裡的哭腔,“它們會吸收周圍的聲音,重複播放,還會模仿最能動搖人心的語調。”
阿禾的臉瞬間紅了:“彆敲了!”可話音剛落,周圍的樹洞裡同時傳出無數個“彆敲了”,有她自己的聲音,有影族族人的聲音,甚至還有黑袍人陰惻惻的冷笑。
斷懷裡的墨團突然豎起耳朵,朝著森林深處跑去,速度快得像道黑影。斷立刻跟上,三尾的光帶在林間劃出弧線,“它肯定聞到紋譜的味道了!”
跑了約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有棵最粗的憶語樹,樹乾上的孔洞大得能塞進一個人。樹洞深處,隱約有微光閃爍,還有歌聲傳出——那旋律,竟與斷在回聲石前吹奏的歌謠一模一樣,連音色都像極了影月聖女!
“是真的嗎?”阿禾激動地往前走,卻被忘砂君拉住。
“等等。”忘砂君指向樹乾的另一側,那裡的樹洞裡,正傳出黑袍人的聲音,“……小斷,你姐姐當年就是被我親手推進沼澤的,她的最後一句話,是說後悔養了你這樣的廢物……”
這句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斷的心臟。她的三尾猛地繃緊,金紅尾帶差點失控地抽向樹洞——因為那聲音,模仿得和當年黑袍人折磨她姐姐時一模一樣。
“假的。”斷深吸一口氣,指尖的記憶珠突然發燙,裡麵第一段紋譜的光映出姐姐臨終前的畫麵:她靠在斷的懷裡,用儘最後力氣說“彆信他的話,記憶會騙你,但你心裡的光不會”。
“樹精隻會模仿聲音,模仿不了‘溫度’。”斷對阿禾說,“你聽聖女的歌聲,樹洞裡的版本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阿禾屏住呼吸細聽,果然——樹洞裡的歌聲雖然旋律完美,卻帶著種機械的流暢,不像斷吹奏時,總在某個音符上微微發顫,那是因為她記得影月聖女的手稿裡寫著“這裡要像撫摸小貓一樣輕,才不會嚇到記憶裡的光”。
“找到破綻了!”阿禾突然拍手,“真的歌謠裡,‘月照影’那句的尾音是帶點氣音的,像歎氣,樹精模仿不出來!”
就在這時,墨團從那棵粗樹的樹洞裡鑽了出來,嘴裡叼著塊巴掌大的玉片,上麵的影紋比前兩段更複雜,正發出與歌聲頻率相同的震動。但它的後腿被樹藤纏住了,那些藤蔓上長著細小的吸盤,正往它的毛裡鑽——是樹精的“纏憶藤”,會順著生物的記憶縫隙往裡鑽,讓人困在最執念的片段裡。
“墨團!”斷的銀灰尾帶瞬間射向藤蔓,光帶所過之處,藤蔓紛紛化作灰燼,“彆聽樹精的!想想影月聖女給你喂奶糕的時候,她總說你吃太快,會噎到。”
墨團被藤蔓纏過的地方泛起紅疹,卻在聽到“奶糕”兩個字時,突然掙脫了最後幾根藤蔓。它跑到斷的腳邊,把玉片塞進她手裡,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剛才樹精模仿影月聖女的聲音說“你這隻笨貓,連銀鈴都守不住,不如淹死在沼澤裡”,差點讓它真的以為自己沒用。
斷將第二段紋譜與玉片拚接,記憶珠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照亮了整個森林。那些憶語樹的孔洞裡,虛假的聲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影族歌謠——有孩童跟著學唱的跑調版,有影月聖女教族人編織時哼的輕快版,還有臨死前那句斷斷續續的“彆怕……記憶會疼……但愛會記得……”
阿禾靠在一棵憶語樹上,聽著那些真實的聲音,突然笑了:“原來樹精不是壞東西,它們隻是想讓我們聽清楚——哪些是彆人塞給我們的噪音,哪些是自己心裡的聲音。”
斷摸著墨團被藤蔓勒出紅痕的後腿,用尾帶的光輕輕拂過:“下一站是無妄海,聽說那裡的憶潮會逆轉記憶,把‘因’和‘果’倒過來纏,我們得記住,哪怕事情倒著來,心的方向也不能亂。”
墨團舔了舔她的指尖,像是在點頭。遠處的海平線已經隱約可見,藍色的浪濤裡,似乎有銀色的光帶在翻湧,那是第三段紋譜在召喚——也是更艱難的考驗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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