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魂塔第十二層的石門開啟時,共生泉的水麵正泛起詭異的漣漪。那些漣漪不像往常的圓形,而是扭曲的鋸齒狀,裡麵翻湧著深青色的能量,像被攪渾的墨汁,染得泉邊的念禾葉都泛了灰。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念麟。他正在泉邊調試祥瑞之力,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震飛,胸口的麒麟紋泛起刺痛。他望著泉水中映出的念魂塔倒影,第十二層的位置隱約有深青色的光閃爍,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嘶吼。
“是人主力。”念麟捂著胸口站起來,聲音帶著凝重,“而且是被‘縛魂絲’控製了。”
人住力是麒麟族分支“水麟”的守護者,百年前曾與念麟並肩對抗過邪祟。他的力量源於共生泉的水脈,能操控水流凝成護盾或利刃,性情溫和如泉,可此刻那深青色的能量裡,卻裹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縛魂絲?”念安趕過來,四尾光帶纏著念麟的手臂為他療傷,“是當年被封印的‘怨水妖’的法器?它不是已經被你用祥瑞之力淨化了嗎?”
“怕是殘魂未滅。”念麟望著念魂塔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痛惜,“人主力的水脈之力與共生泉相連,怨水妖定是利用這層羈絆,用縛魂絲纏上了他的心脈,讓他把守護變成了毀滅。”
眾人趕到第十二層時,石屋裡已是一片水澤。深青色的水流在地麵上翻滾,凝成無數鋒利的水刃,朝著門口襲來。水澤中央,人柱力半跪在地上,雙眼被深青色的絲狀物纏繞,周身的水脈之力像沸騰的開水,每一次湧動都讓石屋震顫。
“人助力前輩!”念澈的憶火化作護盾,擋住襲來的水刃,憶火與水流相撞,蒸騰起大片白霧,“是我們啊!你看看我們!”
人住力沒有回應,隻是猛地抬手,一道水桶粗的水龍從地麵升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衝向念澈。念螢的光帶及時纏上憶火護盾,金斑花在護盾表麵綻放,與水龍碰撞的瞬間,竟被硬生生衝出個缺口,光帶被水刃劃開,滲出金色的血珠。
“好強的戾氣。”斷的光帶緊緊護住身後的孩子,“縛魂絲不僅控製了他的力量,還放大了他心底的恐懼——他怕是覺得,隻有毀滅才能守護。”
影墨的憶火突然燃起熊熊烈焰,不是攻擊,而是在石屋周圍織成一圈火牆。水流撞上火牆,發出“滋滋”的聲響,白霧中隱約浮現出怨水妖的影子——那影子附在人住力的背上,像個猙獰的寄生者,正貪婪地吸食著水脈之力。
“怨水妖!”影墨的聲音帶著冰碴,“有種衝我來,附在彆人身上算什麼本事!”
怨水妖的笑聲從人住力口中傳出,尖利刺耳:“憑你們也想救他?他當年沒能護住水麟族的孩子,心裡的愧疚早就成了最好的養料。我不過是幫他‘了斷’——把所有可能帶來傷害的存在,都淹沒在水裡!”
人柱力的身體猛地一顫,水龍的攻勢頓了頓。念麟抓住機會,祥瑞之力化作一道綠光,纏上他的手腕:“前輩,你忘了嗎?當年水麟族的孩子說,你用身體為他們擋住洪水的樣子,比任何護盾都可靠。他們從來沒怪過你啊!”
“彆騙我……”人住力的聲音嘶啞,帶著被撕裂的痛苦,“是我沒守住泉眼,才讓洪水衝進了村子……他們的哭聲,我到現在都聽得見……”
縛魂絲突然收緊,人住力的眼睛裡瞬間被深青色填滿,水龍再次咆哮著衝出,這次的目標是念安——她的光帶帶著最純粹的生命氣息,正是怨水妖最忌憚的存在。
“前輩!”念安沒有躲閃,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四尾光帶在身前展開,光帶裡映出當年的畫麵:洪水退去後,水麟族的孩子圍著人住力,用小手給他包紮傷口,最小的那個孩子說:“人住力叔叔,你的水好暖,像共生泉的溫泉。”
“你看啊!”念安的聲音帶著哽咽,“他們記得的不是洪水,是你用身體擋住洪水的暖!是你把最後一塊念禾餅分給他們的暖!這些暖,才是你水脈之力的根啊!”
人柱力的水龍在距離念安三米處停住了。深青色的水流裡,漸漸滲出一絲清澈的藍,像被暖陽融化的冰。他背上的怨水妖影子發出憤怒的嘶吼,縛魂絲勒得更緊,人住力的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做劇烈的抗爭。
“該我們了。”念澈突然對念螢點頭,兩人的力量同時爆發——憶火化作細長的光絲,順著水流的縫隙鑽進人主力的水脈;光帶則纏上他的手腕,金斑花的暖意一點點滲透進縛魂絲。
“前輩,握緊我的手。”念澈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憶火能燒斷縛魂絲,但需要你的水脈之力配合——想想那些孩子的笑臉,想想共生泉的溫暖,把戾氣逼出去!”
人住力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回應,可怨水妖的影子突然膨脹,將他整個人包裹。深青色的水流瞬間暴漲,石屋的牆壁開始龜裂,眼看就要坍塌。
“所有人,把力量傳給念麟!”斷突然喊道,光帶與影墨的憶火交織,率先注入念麟體內。孩子們的力量也紛紛跟上,影族的銀、妖族的金、麒麟的綠,在念麟掌心彙聚成一顆璀璨的光球——那是三族最純粹的守護之力,像一顆濃縮的小太陽。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人主力,接招!”念麟將光球擲向人住力,光球穿過怨水妖的影子,落在人住力胸口的水脈核心處。光球炸開的瞬間,無數溫暖的畫麵從光球裡湧出:水麟族孩子的笑臉,共生泉的漣漪,人助力年輕時守護泉眼的身影……
“啊——!”人柱力發出一聲長嘯,這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掙脫束縛的呐喊。他猛地抬手,清澈的藍水從掌心湧出,與深青色的戾氣激烈碰撞。縛魂絲在藍光中寸寸斷裂,怨水妖的影子發出淒厲的慘叫,最終被藍光徹底吞噬。
石屋裡的水澤漸漸退去,露出濕漉漉的地麵。人住力跪在地上,身上的縛魂絲已經消失,雙眼恢複了清明,隻是布滿血絲,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我……我做了什麼?”人住力看著周圍狼藉的石屋,看著眾人身上的傷口,聲音裡充滿了自責。
念麟走過去,扶起他的肩膀:“你做了該做的——守住了心裡的光,沒讓戾氣把你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人助力望著共生泉的方向,那裡的水脈已經恢複清澈,陽光透過泉眼照進來,在水底映出細碎的光斑。他突然笑了,眼裡的血絲漸漸褪去,像被泉水洗過一般:“是啊,我守住了……守住了他們的笑臉。”
第十二層的石門在他話音落下時,發出溫和的嗡鳴。石屋的牆壁上,水澤退去的地方,浮現出無數水紋狀的刻痕,記錄著人主力的守護與掙紮,最後一行是:“守護不是永不犯錯,是犯錯後,有勇氣找回自己。”
走出第十二層時,共生泉的水麵已經平靜如鏡。人住力站在泉邊,伸手觸碰水麵,清澈的水流在他掌心凝成一朵水蓮,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光——那是水脈之力最純粹的樣子,溫柔而堅定。
“謝謝你,念麟。”人住力轉身,對著念麟深深鞠躬,“也謝謝你們所有人。是你們讓我知道,心裡的暖隻要沒滅,再深的黑暗,也能趟過去。”
念麟笑著搖頭:“該謝的是你自己。我們隻是遞了把光,能握緊光走出來的,從來都是你自己。”
夕陽的金輝灑在共生泉上,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人住力的水蓮在泉麵上輕輕綻放,漣漪一圈圈擴散,像在訴說一個失而複得的故事。第十二層的石門緩緩關閉,門楣上多了一幅雕刻:人住力的水脈與念麟的祥瑞之光交織,托起一朵盛開的水蓮,蓮心處,是幾個手拉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