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已定。當午時三刻的陽光直射穀底時,最後一支齊軍殘部繳械投降。溫北君抱著女兒走過戰場,鮮血染紅了溪水,倒映著父女二人的身影。
"爹爹,那些叔叔為什麼躺著不動?"小瑾潼指著地上的屍體問道。
溫北君捂住她的眼睛:"他們...睡著了。"
小瑾潼卻拉開父親的手,認真地說:"不對,鳶姐姐說人死了才會這樣。"她指著不遠處一麵倒下的玄鳥旗,"那個旗子也睡著了。"
溫北君沉默著走過去,親手將旗幟扶正。小瑾潼學著他的樣子,用小手拍打旗麵上的塵土:"爹爹,旗子醒了!"
夕陽西沉,黑水澗的戰場上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氣。溫北君站在高處,望著遠處齊軍殘部撤退的方向,神色冷峻。小瑾潼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晃著雙腿,手裡捏著一朵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野花,正一片一片地扯著花瓣。
"爹爹,我們贏了嗎?"她仰起小臉問道。
溫北君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嗯,贏了。"
"那他們還會來嗎?"
溫北君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方:"也許會,也許不會。"
小瑾潼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指著遠處:"爹爹,那裡有個人在哭。"
溫北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齊軍傷兵正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個死去的戰友,無聲地顫抖著。他皺了皺眉,正欲下令讓人處理,小瑾潼卻已經跳下石頭,邁著小短腿朝那人跑去。
"瑾潼!"溫北君心頭一緊,立刻跟上。
小瑾潼跑到那傷兵麵前,仰頭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為什麼哭呀?"
那傷兵一愣,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滿臉血汙,眼神空洞,半晌才沙啞道:"我……我兄弟死了。"
小瑾潼眨了眨眼,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塊飴糖,遞給他:"給你吃糖,吃了就不哭了。"
那傷兵怔住,顫抖著手接過糖,眼淚卻流得更凶。
溫北君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走上前,輕輕按住女兒的肩膀:"瑾潼,該回去了。"
小瑾潼點點頭,又回頭看了那傷兵一眼:"叔叔,你彆哭啦,我爹爹說,死了的人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那傷兵渾身一震,抬頭看向溫北君,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感激。
溫北君沒有多言,抱起女兒轉身離開。
當夜,軍營中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將領們推杯換盞,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溫北君卻隻是坐在主位上,沉默地飲著酒,目光時不時落在不遠處的小瑾潼身上。她正被溫鳶抱在懷裡,聽她講著故事,時不時咯咯笑起來,天真爛漫。
衛子歇走過來,低聲道:"先生,淩基派人送來降書,願意割讓河西三郡,隻求停戰。"
溫北君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求饒了?"
衛子歇猶豫了一下:"先生,此戰已勝,若繼續追擊,恐怕……"
"恐怕什麼?"溫北君抬眼看他,"怕我趕儘殺絕?"
衛子歇不敢接話。
溫北君放下酒杯,淡淡道:"傳令下去,明日拔營,繼續進軍。"
衛子歇一驚:"先生!齊軍已潰不成軍,若再追擊,恐怕會激起民憤……"
"民憤?"溫北君冷笑,"他們挑起戰爭時,可曾想過民憤?"
衛子歇還想再勸,溫北君卻已站起身,走向小瑾潼。
"瑾潼,該睡覺了。"他柔聲道。
小瑾潼揉了揉眼睛,伸出小手:"爹爹抱。"
溫北君將她抱起,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
深夜,溫北君坐在案前,盯著地圖沉思。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小瑾潼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他。
"怎麼不睡了?"他走過去,輕聲問道。
小瑾潼搖搖頭:"爹爹,我夢見火鳥了。"
溫北君心頭一跳:"它說什麼了?"
小瑾潼咬著嘴唇,小聲道:"它說……爹爹要是再打仗,會死很多人。"
溫北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