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五年,五月。
入夜,微雨。
洛陽,大殿之中。
一個麵容稚嫩的帝王站在案前,他的雙拳緊握,眼中帶著強烈的不甘之色。
高平陵事變後,司馬一族手握曹魏的軍政大權,皇權日漸衰弱。
如今司馬昭步步緊逼,曹髦已經預感到了自己接下來即將麵臨的下場。
“權臣震主,視帝王無物!”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著下方被自己引為心腹的三人,曹髦麵容一肅,沉聲道:“朕為天子,豈能受辱做那亡國之君?”
“我要爾等助我討伐逆賊!”
聽聞此言,台下的王經麵色一沉,抱拳道:“陛下,古有魯昭公討逆不成,遭天下人恥笑!”
“如今司馬昭權勢正盛,宮中宿衛空缺,陛下難道就不怕討逆不成嗎?”
“哼!”
聞言,曹髦冷哼一聲,大喝道:“朕為太祖子孫,如今安可坐視廢辱?”
見狀,王經苦口婆心的勸道:“陛下,我知大魏江山已到了存亡之際,可如今行之倉促,還需從長計議啊!”
“從長計議?”
撫摸著案前的太祖戰盔,曹髦的眼中映射出一縷攝人的光芒,大喝道:“朕行之決矣,卿當竭命納忠,此一事不必再勸!”
再等下去,曹髦可不敢保證司馬昭會怎麼對付他!
毒殺也好,罷黜也罷,那都不是他想麵對的。
“哎…”眼看曹髦心意已決,王經歎息一聲後也不再勸阻。
台下,除了尚書王經之外,還分彆站著侍中王沈和散騎常侍王業。
麵對曹髦破釜沉舟的決心,二人雖然麵上應諾,心中卻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如今的大魏早已成了司馬氏的掌中玩物,以今時今日司馬家的威勢,他們二人實在是想不到曹髦有絲毫的勝算。
搖曳的燭火之下,曹髦麵色沉凝,看著下方三人一語不發,他心煩的一揮手道:“行了,此事已定,你們下去準備吧!”
“諾!”
聞言,三人皆是麵色沉重,匆忙的退出了大殿。
眼看四下無人,王業與王沈對視一眼,二人默契的點了點頭。
看向步履匆忙的王經,王業沉聲道:“尚書大人,陛下今日所言,不知您如何看待?”
“恩?”聽聞此言,王經心中一動。
縱然明白曹髦的計劃九死一生,可他還是沒有想到這麼快二人就已經變節了。
看向王業和王沈,王經麵無表情的道:“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
“此言差矣!”
王沈見狀出言道:“尚書大人,如今這朝中上下皆為司馬附庸,我等何不前往司馬氏告急,這樣不談榮華富貴,起碼也能保護一家之老小。”
聞言,王經心道果然,這二人看樣子是準備去司馬氏告密了。
轉頭看向宮中,王經幽幽一歎,既不能為君分憂,那便與君同赴死吧!
念及此處,王經便不再理睬二人,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哼!冥頑不靈!”
“咱們走!”
…
淅瀝瀝!
淅瀝瀝!!
望著窗外的綿綿細雨,曹髦心中隱隱略過一絲不安。
“哎!”
撫摸著太祖的甲胄,曹髦喃喃自語道:“武帝,願您在天之靈保佑朕鏟除奸佞,光複我大魏江山!”
說著,曹髦就將戰甲披在了身上。
此刻,或許也隻有魏武帝曹操的甲胄能讓他的心中稍安。
伏在案台之上,曹髦就這樣和衣而睡。
靜悄悄的大殿之中,隻有搖曳的燭火宛如一隻隻跳動的精靈在無聲的舞動著。
迷迷糊糊間,曹髦仿佛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之中。
“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