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們一定準時到!\"。
掛斷電話,蘇誌國還沉浸在喜悅中,一抬頭正對上毛雲剛探究的目光。
毛雲剛的金絲眼鏡反射著窗外的陽光,看不清眼神。
\"老蘇,什麼事這麼高興?\"。
毛雲剛合上手中的文件,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
\"是...是李縣長\"。
蘇誌國搓著手,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上周端午放假的時候,我侄子蘇武不是回家了嘛,我就讓他幫忙問問李縣長什麼時候有空,咱們官田的老同事想去看看他”。
“這不,剛回話說讓明天去...\"。
毛雲剛手中的鋼筆突然停在指尖,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老蘇啊老蘇,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去看李縣長這麼重要的事,竟然不提前跟我通個氣?\"。
蘇誌國黝黑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毛書記,我...我原本想著等確定下來再跟您彙報的”。
“您平時那麼忙,這點小事...\"。
\"小事?\"。
毛雲剛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嘴角卻掛著笑。
\"李縣長是咱們官田鄉的老領導,沒有他就沒有我們的今天,這能叫小事?\"。
窗外的知了聲突然高亢起來,仿佛在為這場對話助興。
蘇誌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正不知如何接話,卻見毛雲剛忽然站起身,從文件櫃裡取出一個筆記本。
\"都有誰要去?\",毛雲剛翻開本子,語氣已經轉為工作狀態。
\"把名單列一下,晚點報給黨政辦的王主任,我讓他安排車輛,明天大家統一去\"。
蘇誌國如蒙大赦,連忙湊上前:\"俞副鄉長、教育辦的老金、鄭家村的鄭支書...”。
“大概十四五個吧\"。
毛雲剛迅速記下幾個名字,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你負責通知到位,明天早上八點在鄉政府大院集合,統一坐大巴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了,帶點咱們官田的土特產,不能空著手\"。
\"已經想好了!\",蘇誌國眼睛一亮。
\"大柳樹村釀的高粱酒,李縣長最愛喝的那個”。
“還有潭頭村醃的辣白菜,當年修路時李縣長一頓能吃大半壇呢!\"。
毛雲剛忍不住笑出聲:\"你倒是記得清楚\"。
他看了看手表,說道:\"你先去通知吧,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蘇誌國連連點頭,轉身往外走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毛雲剛搖頭笑了笑,等辦公室門關上後,才從抽屜裡取出私人手機,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喂,淑芬啊...\",毛雲剛的聲音柔和下來。
\"明天去市裡看爸媽的事,得改期了...”。
“對,臨時有個重要安排...”。
“嗯,我知道答應過孩子...下周一定補上...\"。
電話那頭傳來妻子不滿的嘟囔聲,毛雲剛陪著笑解釋了幾句,最後以\"給嶽父帶兩瓶好酒\"為條件,才勉強平息\"家庭糾紛\"。
掛斷電話,毛雲剛長舒一口氣,走到窗前望著鄉政府大院那棵老槐樹。
當初就是在這棵樹下,李達康把鄉黨委書記的擔子交到他手上。
那時李達康說的話他至今記得:\"雲剛同誌,記住一點,當官不是做老爺,是要給老百姓當長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