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陽光正烈。
宮牆綿長,鳳輦疾馳。
珠簾帷幔左右晃動,尹皇後的臉頰滿是驚恐之色。
大雪來得毫無預兆,消失時無影無蹤,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可五位鎮守死了!
“陛下。”鳳輦停在祖殿外,尹皇後看到了剛剛趕來的鑾駕。
景德帝臉上陰雲密布,一言不發,疾步踏入祖殿。
神聖武道之地,三位頭發斑白的老人高舉香燭祭奠朝夕相處的老友。
“摘下來!!”
景德帝情緒失控,嘶聲咆哮。
內殿高懸的年輕畫像,那一抹溫潤的笑容,深深刺痛了帝王的眼眶,他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羞辱。
景德帝掠地而起,一把扯下畫像,猙獰著臉龐將畫像撕碎,揉成一團丟在地上,接著憤怒踩踏,一下又一下踩在年輕麵容,直至畫像七零八碎。
“陛下......”尹皇後上前試圖安撫。
“朕沒事,朕沒事。”景德帝深呼吸一口氣,強行鎮定心神。
三位老鎮守形容枯槁,渾濁的灰瞳裡儘是悲慟之色。
景德帝直勾勾盯著三爪蟒袍的老人,急聲道:
“薑護稷,快告訴朕,你們可是武道至高神,九重宮闕外最強大的武夫都是你們掌心的蒼蠅,握緊就能碾碎!!”
名喚薑護稷的薑家老前輩神色黯然,沉默了許久,喟歎道:
“啟稟陛下,我等不敵賈奸佞。”
景德帝麵色驟變,抬起手指怒指著他,整個手腕都在顫抖,咆哮道:
“我薑家最強底蘊,無敵於世間,上有天地元泉,下有龍脈供養,幾十年的潛修,你現在跟朕說什麼糊塗話!!”
身邊的尹皇後腦袋發脹,驚慌的情緒彌漫全身,直令她透不過氣來。
三位鎮守神色羞愧,跪伏在地緘默無聲。
不敵就是不敵。
他們確實比薑一強不少,但完全做不到在滾滾紫雷中如履平地。
景德帝又驚又怒,彎下腰攙扶薑護稷,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近乎哀求道:
“那該怎麼辦?”
“朕早就頒布七宗罪,將這頭畜生淩辱得體無完膚,整個賈家都被夷平了,真讓他進京祭拜烈宗皇帝,這畜生怕是要掀起大亂!”
薑護稷沉默半晌,堅定地說道:
“陛下,莫要擔憂,祖殿有解決之策。”
景德帝轉怒為喜,目光灼熱:
“快說!!”
旁邊的尹皇後更是激動得屏氣凝神,剛剛那種恐慌感令自己感到無地自容,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為什麼會懦弱到滋生害怕的情緒?
薑護稷跟身邊的兩位鎮守互相看了一眼,他言辭鑿鑿道:
“天地有規則,天地元氣十分匱乏,亦如枯涸開裂的池塘,放眼望去到處都沒有水。”
“然而姓賈的小畜生悟性逆天,能夠自創武學秘法,正如其擁有無以計數的頂級武學,應該都是他精心創造。”
“他很可能施展蓋世秘法,偽造了‘一池塘洪水’,借機締造天地異象,戰力非凡!”
“既是武尊之上,老臣姑且把那個境界叫做偽武神。”
身邊的薑山河神色凝重,補充道:
“這畜生從始至終都沒有研習天地偉力,時來天地皆同力,他身上根本就沒有武尊巔峰的偉力!”
“陛下,這就是他為何會被薑五輕飄飄一拳打崩的原因!”
“他現在就是沒有根基的空中樓閣,也就是武道偽神!!”
景德帝聽得越來越焦慮,掃視著兩位,簡短而有力道:
“朕隻想知道,你們該怎麼鎮殺他!!”
薑護稷斬釘截鐵道:
“付出代價,絕對屠滅!”
“什麼代價?”尹皇後嗓音極度尖銳。
薑護稷神色悲痛,緩緩說道:
“我們隻活一人,其餘兩位傳功。”
“活下來的那個,徹底吞噬天地元泉,再煉化整條龍脈,成就無比巍峨望不到邊際的閣樓,根基紮實穩固,輕鬆就能打死這頭作亂的畜生。”
聽聞此言,景德帝轟然大震,表情變得分外恐怖,憤怒到嘶聲大笑道:
“這是何等代價?”
“沒了天地元泉,往後皇城怎麼栽培天賦異稟的小太監?薑家淩駕於天下的武道優勢蕩然無存!”
“沒了龍脈,沒了風水寶穴,朕百年之後,有何顏麵麵對列祖列宗?往後社稷運勢走低,後患無窮!!”
“活下來的那個壽滿天年之後斷了傳承,誰來保護朕的安危?誰來保護朕的嫡子嗣?”
薑護稷加重語調道:
“陛下,必須付出代價!”
“既然他是沒有根基的偽神,那勢必要鑄就一位根基紮實的至高偽神,才能將其挫骨揚灰。”
“老臣跟陛下保證,隻要願意自損八百,必能殺其一千回!”
略頓,他突然肅聲道:
“況且還未到這個地步,京營可是有二十七萬兵馬,血肉偽神之軀終究有‘血肉’兩個字,朝廷精銳圍剿,將卒決心一致,誓死不退,絕對能將其絞殺。”
“就怕這頭畜生突然退去,日後再尋機作亂,那便隻能保一人破境,成就至高偽神。”
“總之,陛下且安心!”
景德帝久久注視著這位皇族前輩,見其態度堅決,帝王眼底深處的恐慌漸漸斂去。
倉惶來到祖殿,就是為了吃下這顆定心丸!
景德帝怒不可遏道:
“悖逆無恥得天眷顧的奸佞,既然要付出代價,朕不惜一切也不能讓你活著!!”
尹皇後汗流浹背,緊繃的心弦徹底鬆開,儘管代價沉重,但狗雜種越強大恐怖,陛下能夠將其鎮壓,那威望震懾力將籠罩四海八荒。
“讓薑六薑七在朕身邊候著,隨時聽朕吩咐。”
景德帝說完帶著尹皇後離去,走出祖殿的步伐沉著穩健,再不複之前慌亂焦急。
........
巳時末,天邊那一條恢宏磅礴的白色瀑布慢慢消散。
上百個大內高手被吸乾內氣後斃命,京營四萬武夫和五城兵馬司三萬精銳早已撤退。
賈環並未下令追擊,而是靜立原地等待。
“賈大人,賈大人.......”
身邊傳來聲嘶力竭的哀嚎,魏永忠鮮血淋漓,眼裡深處滿是恐懼之色。
賈環冷漠俯瞰著他,平靜問:
“烈宗皇帝是怎麼駕崩的?”
魏永忠蜷縮在地抖如篩糠,嘴裡嘔出鮮血,顫聲道:
“雜......雜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