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湖泊,冰原與霧湖共舞。
湖畔連綿不絕的營地,戰旗遮蔽天空,方圓十裡儘是甲兵操練戰陣,還有數以萬計的勇猛武夫擂台決鬥,戰馬嘶鳴聲響徹天地,牛羊成群浩蕩百裡。
超百萬雄師擠壓在幾裡草原所帶來的壓迫感,卻不及神劍分毫。
北莽士卒操練之餘,抬頭仰望蒼穹,眼裡儘是虔誠膜拜之色。
天穹之上,直插一柄血劍,血氣染紅蒼天,滔滔魔氣衍化作呼嘯的颶風,血色雲層都在震顫!
它就靜靜矗立上空,神威蓋世,給予百萬甲兵無窮無儘的信心,每當看見那一抹血色,他們便感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凶狠野獸!
金碧輝煌的主營地,北莽皇帝身披璀璨龍袍,指著那一片不毛之地,土壤都燒成森黑色。
帝王痛心疾首,厲聲咆哮道:
“那是帝國最大的恥辱!”
“英勇善戰的兒郎堆成京觀,慘遭中原惡魔焚燒,那頭惡魔用殘忍的手段挑釁帝國尊嚴!”
“這一戰,不僅要一雪前恥,更要讓中原流血千裡伏屍千萬!一戰過後,一方高昂頭顱,一方跪在地上,我們一定會站著!!”
慷慨激昂的言語落罷,在眾將神聖肅穆的注視中,帝王親自呈上貢品,焚燒牲畜頭顱祭天,一來告慰戰死的英傑,二來展示必勝的決心!
儀式結束,北莽皇帝回到轅門,注視著一眾大人物,沉聲道:
“據最新情報,那頭惡魔快要抵達潼關,咱們三天後出征南下,儘量在涼州邊境三百裡開戰,讓中原疲於後勤,大捷後順勢吞下北涼,就地整頓休息,接著封鎖玉門關,精銳主力南下京畿,一方兵馬去蜀地,一方兵馬去遼東轉山東。”
“可以想象,大乾朝堂得知噩耗後肯定會南遷金陵,放棄整個北方,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跨過長江,大開殺戒!!”
翻譯將帝王的豪言壯語層層傳達。
女真大汗完顏極烈及諸多部落首領聽聞後緊攥手臂,熱血沸騰!
西域三個強國的國王大臣情緒亢奮,躍躍欲試!
北莽帝王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女真族回遼東大肆搶掠。
而西域便負責蜀地!
地盤利益都劃分好了!
之所以信心倍增,一切都是因為天穹之頂那柄神劍!
北莽帝王順勢說道:
“高麗新王背叛帝國,戰後騰出手血洗此國!”
一眾大人物紛紛點頭。
聽說攝政王在高麗王都神采不凡,兵諫奪權如午後散步般隨意,但他們並不畏懼。
誰也不會否認攝政王唯我獨尊的戰爭能力。
但是!
有修羅神劍在。
一劍誅殺攝政王。
那戰爭殺手鐧徹底廢了!!
這時,幾個官員聯合稟報,憂心忡忡道:
“可汗冕下,營地無時無刻不在爆發衝突,輕則痛罵侮辱,重則數十人傷亡!”
話音落罷,諸國重臣表情微妙,相繼注視著北莽冕下。
帝王臉龐緊繃,字字頓頓道:
“讓監軍隊上陣,無論對錯,參與者皆受禁閉,我帝國若是偏袒自家兒郎,直接革殺!求情者,也要受死!!”
諸國大人物輕輕頷首,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營地都是血性男兒,語言文化飲食不同勢必導致衝突,絕不偏袒,避免事態無法控製,北莽冕下做得非常出色。
女真大汗完顏極烈忍不住說道:
“冕下,那個野心權臣清退了中原宰相,輔政幾十載,享譽天下的楊太嶽!”
“在我看來,楊太嶽的戰略非常正確。”
說話點到為止,眾人也心知肚明。
如果中原選擇避戰,那他們都不知道怎麼辦。
頻繁衝突,人心崩潰,聯軍肯定會麵臨瓦解,各自拉著糧草軍械回到自己故鄉。
也就是說,按照楊太嶽的推斷,拖個一兩年,超百萬雄師隻剩七十萬,這些精銳兒郎又是北莽部落的勇猛勞動力,無所事事一兩年,北莽內部都要大起紛爭。
然而,那頭惡魔毫不留情地清退楊太嶽,惡魔顯然並不愚蠢,隻是太自信了。
這種自信,讓眾人興奮之餘稍顯不安。
一眾大人物紛紛看向遠處孤零零的老人,蒼老到歲月氣息彌漫,可臉龐卻雪白細膩如嬰兒一般,隻是清晰可見的根根血管分外駭人。
這就是神聖的養劍人!
唯一可以喚動神劍的恐怖存在!
北莽皇帝恭敬上前,低聲闡述了一遍,接著疑惑問:
“前輩,那頭惡魔未免太自信了?”
“隻帶四十萬精銳,強勢清洗中原秉政者,他的自信讓大家心有不安。”
養劍人注視著可汗冕下,平靜道:
“他是人世間唯一一尊神明。”
“神明豈會膽怯?”
“為神者,就該自信!”
北莽皇帝表情僵硬。
養劍人翕動嘴唇,肅聲道:
“這位攝政王向來強勢霸道,爭鋒向上一往無前,成神後更是視天下為螻蟻,如老夫和薑護稷唯二的兩個超然偽神,在他麵前也不堪一擊。”
養劍人話鋒一轉,指著蒼穹之巔那柄修羅劍,冷冰冰道:
“它也是神明,它能俯瞰神明,它是未知的蓋世存在,老夫偽神的氣息在它麵前就是滄海一粟。”
“攝政王沒有親自撫摸劍身,沒有察覺到那種靈魂戰栗的感覺,所以他自信,他覺得可以一拳砸死老夫,但他不知道,老夫一劍可以誅殺他!!”
北莽皇帝露出燦爛的笑容,恭敬道:
“朕會看著前輩大顯神威,一劍弑神!”
養劍人緩緩點頭,隨後閉目養神。
他這個年紀,他這個修為,早就看淡了帝國榮辱,支撐他的唯一信念隻有成神,成神的契機恐怕就在攝政王的血肉精血。
啃噬整個溫熱的屍體,分析丹田經脈的布局,定能一舉成神,手持修羅劍,餘生尋找更廣闊的天地!!
北莽皇帝回到轅門,向諸國君臣訴說了一遍,眾人徹底放下心來。
女真完顏極烈不禁笑道:
“還有一點,那頭惡魔迫不及待要改朝換代,武力之巔的同時還要踏上權力之巔,因為野心驅使,所以越來越急躁。”
眾人也莞爾一笑,期待看到攝政王驚駭恐懼的模樣,那才是世間最美妙的風景。
.......
.......
潼關關隘,同樣分布著連綿不絕的旗幟,自天南地北總共三十七萬精銳在上層將軍帶領下操練陣型,用紙槍紙矛互相對打。
當賈環率隊趕到潼關時,分明察覺到軍隊彌漫著迷惘惶惑乃至恐懼的氣息。
他迅速前往城樓,水上漂鐵掌酒鬼等人召集三品以上的將軍。
半個時辰後,戚善果率領涼州將領最先趕到,眾人恭敬跪倒,以最敬拜的禮儀感激攝政王。
賈環一一攙扶,輕輕拍了拍他們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俄頃,京營、南疆、江南,蜀中,九邊軍鎮主將紛紛抵達望樓。
賈環坐於主座,開門見山道:
“軍心萎靡不振,很多士卒隱有恐懼強裝鎮定,是何緣故?”
眾將相繼抱拳表達歉意,隨即埋低腦袋。
這就是神明之威,剛剛抵達就一眼看透中原大軍的戰意。
戚善果從衣襟取出密紙,一五一十說道:
“攝政王,早在幾天前,近二十支西域商隊發射箭雨,箭矢上都有同一張密紙,將士們並不傷亡,將西域蠻夷通通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