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凡的膝蓋砸在焦土上時，耳中還嗡嗡響著魔修撤退時的腳步聲。
賴瑤的手撐在他腋下，掌心的溫度透過染血的道袍滲進來，卻抵不過他體內翻湧的涼意——星辰之力像被抽走了主脈的亂流，在四肢百骸橫衝直撞，每根經脈都在發燙又發疼。
\"凡哥！\"紫菱的聲音帶著哭腔撞進耳朵。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便被一雙柔軟的手托住後頸，接著是熟悉的清靈靈力順著大椎穴灌進來。
那靈力裹著蓮花香，像把溫柔的梳子，慢慢理順他紊亂的星力。
他這才看清紫菱的臉：眼尾泛紅，睫毛上掛著淚珠，指尖沾著療傷丹的藥粉，正顫抖著按在他丹田的位置。
\"你太拚命了......\"紫菱的聲音輕得像歎息，靈力輸入的節奏卻穩得驚人，\"剛才你硬接那魔將三擊時，我在陣眼都能看見你星印在冒紅光......我好怕，好怕你像上次在千機閣那樣......\"
卜凡喉間發苦。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掉她臉頰上的淚，指腹觸到濕潤的溫度時，才驚覺自己的手也在抖：\"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話沒說完就咳嗽起來，血腥味在嘴裡炸開。
\"都這樣了還嘴硬。\"賴雪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卜凡偏頭，見她正蹲在五步外的焦土旁，指尖捏著片魔修遺留的黑鱗甲，在月光下對著看。
她道袍前襟沾著星芒伏陣的光屑，發間銀簪歪了半寸，卻仍站得筆直，像根標槍。
\"敵人撤退得太有章法。\"賴雪站起身，黑鱗甲在她掌心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我檢查了三十七個撤退路徑，每個路口都留了幻陣殘片，三個陷阱點的位置剛好能拖延追兵半個時辰。\"她走到卜凡麵前，靴底碾碎一塊星骸碎渣，\"更怪的是，他們連重傷員都沒留——不是來不及，是刻意帶走。\"
\"我這兒有更怪的！\"賴瑤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卜凡抬頭，正見她從戰場邊緣小跑過來，發梢那隻火蝶符早燒沒了，發尾卻沾著幾縷魔修的黑霧，在風裡一飄一飄。
她跑到近前，從懷裡掏出半張染血的羊皮紙，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剛才翻那魔將屍體時，在他衣襟裡摸的！
我認了幾個字——\"她把殘頁攤在卜凡膝頭，\"星隕深淵，十月朔月，血祭......後麵被燒了，但"星隕深淵"這四個字我記得！\"
卜凡盯著殘頁上的焦痕。
那字跡是用魔血寫的，暗紅裡泛著幽藍，湊近能聞到淡淡的腐臭味。
他指尖剛碰到紙角，胸口的星印突然燙得厲害，像被誰用燒紅的銀針戳了一下。
\"星隕深淵......\"他低聲重複，記憶突然翻湧——三個月前在古籍閣，他曾翻到過一本《大荒異誌》，裡麵提到\"星隕之地，深淵藏禍，非天命者不可近\"。
當時他當野史看，現在想來，書頁邊緣的批注是用星紋寫的，正是他那神秘導師的筆跡。
\"先休整。\"卜凡突然撐著星焰劍站起來。
賴瑤要扶他，被他笑著推開。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紫菱的弟子們正用玉匣收撿星骸碎晶，幾個受傷的修士互相攙扶著去後方營地，篝火的光映在賴雪的銀簪上，晃得人眼睛發疼。
\"紫菱，帶你的人去照顧傷員，重點看有沒有中魔毒的。\"他聲音不大，卻像敲在銅鐘上，\"賴雪，你和我去看防禦結界，剛才那波攻擊把東邊陣眼打裂了。
賴瑤......\"他轉向蹦跳著轉殘頁的賴瑤，\"你守夜，順便把這殘頁抄三份，彆讓魔修的血漬滲到其他紙上。\"
賴瑤吐了吐舌頭，把殘頁小心收進懷裡：\"得嘞！
保證比藏糖葫蘆還嚴實——凡哥你可彆又偷偷跑出去啊，上次你說去茅房，結果溜去追魔修斥候......\"
\"再廢話扣你三個月糖葫蘆配額。\"卜凡笑著搖頭，轉身時卻踉蹌了一下。
賴雪眼疾手快扶住他，掌心的溫度帶著幾分責備：\"靈力沒恢複就彆硬撐。\"
\"沒事。\"卜凡壓低聲音，\"我剛才用星印聯係了導師。\"他摸了摸鎖骨下發燙的星紋，\"他說星隕深淵的記載在太初閣的禁書區，明早就能傳過來。\"
賴雪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輕輕一掐：\"下次先告訴我。\"
月上中天時，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眾人圍坐在最大的篝火旁，烤著紫菱弟子送來的熱粥。
賴瑤把殘頁抄了三份，正用炭筆在地上畫星隕深淵的大致位置；紫菱給最後一個傷員喂完藥，挨著卜凡坐下，手還攥著他的衣角；賴雪則抱著一摞從魔修屍體上搜來的布陣圖，用匕首挑開黏在一起的紙頁。
\"凡哥剛才衝上去硬抗那魔將時，我以為你要學電視劇裡的傻男主呢！\"賴瑤突然笑出聲，炭筆在地上戳了個洞，\"結果你反手把他的魔焰引到自己星印上——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卜凡舀了口熱粥，被燙得直吸氣：\"不傻的人，怎麼贏得了命？\"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紫菱跟著抿嘴，賴雪也彎了彎眼睛。
篝火劈啪炸響，火星子竄向夜空，和天上的星辰撞在一起。
賴瑤忽然指著天際：\"你們看，星星好像比平時亮。\"
眾人抬頭。
原本被黑霧遮蔽的銀河傾瀉下來，星子像撒了一把碎銀，在雲層裡忽明忽暗。
卜凡摸著懷裡的殘頁，星印還在發燙，卻不像之前那樣灼人。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影，突然想起導師傳過來的最後一句話：\"星隕深淵，藏著你身世的鑰匙。\"
夜風卷著灰燼掠過他的發梢。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鶴鳴，劃破了夜的寂靜。
明天，該去看看那深淵裡，到底藏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