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說什麼?
他剛剛,難道是在說……‘飛鼠’?
不,這不可能。這個名字隻在大墳墓的最深處出現過。而那裡有著諸王的玉座守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情報流出。除非大墳墓內出了內鬼,或者哪位守護者投了敵,不然的話,便隻有可能是一個緣由……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哪怕安茲的胸腔內隻有一顆‘飛鼠玉’,它也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了心臟的跳動。早已消失的太陽穴砰砰作響。而下一刻——
強製冷靜。
那仿佛回歸的肉體再度消失,不死者的冷酷再度接手了這具動搖的軀殼。一個名字算不得什麼,這未嘗不是某種獨到的占卜術或者某種寶物。以及,守護者投敵這種事,可能性也並不是沒有。
夏提雅。
夏提雅被未知的勢力乾涉了精神,那麼在這段時間裡就有可能存在情報流出。畢竟夏提雅在複活之後明顯丟失掉了一大段的記憶,而這便有可能是疏漏之處。
不要緊張。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迪米烏哥斯!回應我!迪米烏哥斯!
安茲的心底發出尖叫,它那遮掩麵容的頭盔在此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那被他所呼喚的部下立刻便激動而喜悅地回應了它。畢竟亞達巴沃的麵孔,也被掩藏在一副恰到好處的麵具之下。
而安茲迫不及待地發出了自己的呼號。
——弄明白發生什麼事!幫我弄明白!我現在就要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尤古特拉西爾的玩家!到底是不是……
我認識的某個退坑玩家,在關服時特意重新建立的新人小號!
話沒有說儘,思緒卻在這一刻獲得了傳達。天穹之上的魔皇亞達巴沃再度開口,卻是在悄無聲息之間帶上了些許謹慎,甚至尊敬的味道。
“凡人之王啊,你……”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造物。”
達斯特確實回應了它。
達斯特身上的慵懶,溫和,平易近人,在這一刻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冷酷和傲慢,就好像他是一個翻閱書卷的人,而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書頁之上的裝點紋章。
安茲認得這種眼神。
它在它原本的世界裡,在它那曾經任職的公司之中,便一次又一次見過這樣的眼神。那些在腦門上鑲嵌著發光環帶的主管,那些義體化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賽博改造人,他們看向自己……不,視線的餘光掃過自己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
而現在,這樣的眼神落到了迪米烏哥斯……不,亞達巴沃的身上。而它並不確定,這樣的目光是否也在自己身上。
亞達巴沃向後退出了半步。它立刻便如同安茲所期望的那般,展現出了熾烈怒火。某種法術被它捏在手中,而斥責的怒吼即將出口——
“我不會容忍第二次冒犯,烏爾貝特的造物。”
“咕——”那在上一秒還氣勢洶洶的惡魔,頓時就變成了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小鳥。那遮掩容貌的麵具愕然跌落,而那張奸臣一般的麵孔,在這一刻滿是失措和驚慌。
NPC向來如此,最重視的對象,從來都是將它們創造出來的玩家。隻有在創造主不在的時候,它們才可能會去聽其它工會成員的話。
它的行動力在聽見‘烏爾貝特’這個造主名字的時候,所有的行動力便當場廢掉。唯一能夠做的便隻有在動手和質問之間猶疑,並在最後,向安茲投以祈求的目光。
“你……你到底是誰?”
安茲的聲音中有著顫抖,它的腦海中回響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然而無論是哪一個姓名,它都無法在記憶中成功地和眼前的人對上。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在場的所有人,所有惡魔,在這一刻,都隻敢屏住呼吸,小心地看向他。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某種對這個世界而言至關重要的秘密,即將在這裡揭曉。
“你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啊,飛鼠。”達斯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帶上了些許不耐煩的味道。“那你,至少也該記得擎天公司吧。”
強製冷靜,觸發。
安茲記得……它當然記得,它玩了這麼多年的尤古特拉西爾,如何會不知道這項虛擬實境網遊的開發商和運營公司。而這個名詞,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NPC們不會知道,哪怕它們從數據成為了現實。它們那被補全的記憶也僅限於遊戲之中的內容,而關於現實的哪怕一個字,它們都不可能知曉。
隻有玩家才能夠知道這個名字。
隻有玩家才能夠說出這句話。
“我……記得。”安茲希望自己現在有一口唾沫,然後自己就可以咽下它。“所以呢……這又代表什麼?”
“那麼,你肯定也簽過那份契約吧。”
某種恐怖的東西,從安茲的脊椎骨底端無聲地爬了上來。森冷,冰寒,充斥著軟體動物一般的粘稠滑膩,那像是堆疊在一起的冰塊,又像是相互摩擦的刀鋒。而它擦過它的每一節脊椎,發出切裂一般的輕響。
那是……恐懼的味道。
強製冷靜開啟,關閉。而那味道,卻始終沒有散掉。
“哪份……契約……”它的聲音,有著肉眼可見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