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過來了那把槍——而巫塵隨手接住。掂了掂,重量依舊和過往一模一樣。而被擊中的那頭狼身上,也隻有傷口炸裂出的血花,而沒有彈殼留下。
它仍舊是那把無限子彈的沙漠之鷹手槍。
它仍舊能夠行使巫塵最初擁有它時的那股力量——在遭受致命打擊時朝傷害來源開槍便可免疫這一次傷害。不能連續激發,並且槍械本身還隱藏著未激活的功效。
“能夠再次見到你真令我高興……赫拉學姐。”巫塵無聲地鬆了口氣,收起了那把槍。
“我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你,我以為你已經……”
“已經死了。”赫拉微微歪過頭,仍是笑盈盈地看著他。“這確實是事實,名為赫拉·莫莉的個體,在啟動時空轉移儀式時便已然消亡。靈魂崩解,形體蒸發。而事實上,我現在依舊能夠維持自我意識這件事,基本上全靠你的幫忙。”
她從陰影中走出——她此刻的裝扮映入巫塵的眼底。主色為黑,輔色為白,手和腳以及身上的大多數部位都覆蓋著黯銀色的精致鎧甲。而服裝的總體款式,卻又像是幻想風格的女仆裝。
是戰鬥女仆。
是巫塵從國度天宇拿到的戰利品,希姿·德爾塔的原型,售價昂貴的高等自動人偶。巫塵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了赫拉,而如今,這具自動人偶的麵貌和體型都已經變轉,而赫拉的自我意識,正寄存其上。
原來是這樣。
‘朋友’曾經隱晦地暗示過,自己會在一切開始的時候遇到一些好事情。而現在,他知道這件好事,便是一個還活著的赫拉。
他沒有從赫拉身上感知到什麼力量。
“……你還好嗎?”
“不是很好。”赫拉微微搖頭,從冰原狼的屍體身上拔下了巫塵投出的短刀。她和巫塵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開始動手切割起那些野狼的毛皮,巫塵想去幫忙,卻發現赫拉的動作比自己預想中更利落,力道也比預想中更大。
“我失去了我的靈魂,現在的我無法行使內源性質的法術,並對精神係的奧法力量嚴重缺乏抗性。幸運的是,這具自動人偶身軀的各項參數都挺不錯,並且……它能夠依靠進食來維持消耗。”
她的動作很利落——她輕易地就剝下了野狼的皮,並掏出了還冒著熱氣的,新鮮的動物肝臟。這是常見大型野生動物中營養最充足的部位,足夠新鮮的情況下,甚至比其它的部位更加容易消化。
“來一塊?”她將狼的肝臟遞給巫塵。
巫塵看了看那團血糊糊的玩意,又看了看隻是指尖染血的赫拉——他的學姐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知性,簡直就是他能夠想象出的最美好的女性。然而他認知中的赫拉,實在是很難和眼前的形象對上。
“不習慣嗎?但你得適應,我能聽見你的心跳,呼吸,血液流淌。而這意味著你現在的這具軀殼,在進食方麵的要求比我更高。且我覺得,現在最好還是不要生火比較好。”
巫塵的喉嚨蠕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神經有些抽搐。生命的鮮活於此刻清晰地呈現於他的眼前和腹中,他的腸胃發出了饑餓的低鳴聲,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然下意識地伸出了接過臟器的手。
溫熱,鮮活,仿佛還在跳動。生命的氣息流淌其間,並在這鬼影森林的冷風中急速流走。
味道其實還不錯——口感有些脆,味道則是鹹鮮。大量的微量元素混入其中並起到了良好的供能作用。而在吃下一整個狼肝之後,巫塵感覺自己身體裡的力氣也湧現出了許多。
一個之後,還有另一個。而在巫塵接下第二枚肝臟時,他便看見赫拉一邊快速切割著冰原狼的皮肉一邊將狼的心臟送入口中——她的動作很輕巧,血腥的進食也一樣維持著優雅,大塊的臟器隻用了幾秒鐘便被她咬碎然後吞下,全過程幾乎沒有濺出一滴多餘的血花,隻是微微染紅了她的唇角。
“有力氣了嗎?”她已經切割了整整兩頭狼。“附近暫時不會有大型野獸過來,幫我從你附近樹上砍下四根長木條。長度等效你的身高,寬度等效你的兩根手指並齊。皮要削掉,速度越快越好。”
她說得很清楚,沒有重複,而她已然在切割第三頭狼——她在切割的同時同樣沒忘記將新鮮的狼肝拋給巫塵,而巫塵理所應當地接住了它們,並且將劍朝著符合需求的樹枝斬下。
一根樹枝,兩根樹枝。
巫塵突然扭過頭,看向先前那有著微弱感應的地方。那對他具備著威脅的事物原本已然遠離卻又朝著他所在的方位轉向。速度比預想中更快,顯然不需要多久便可以靠近他和赫拉所在的地方!
“學姐,那邊——”
“我知道。”赫拉的動作沒有停下。“不用管它,專注我們手上的事。”
四根木杆被成功地切削了下來,巫塵的劍很快,氣力也在補充之後回歸充裕。符合赫拉需要的部件在頃刻間便加工完成,而赫拉毫不猶豫地接手,並將這四根木杆插在地上,撐起了一個長寬高都是一米七的正立方體。四頭冰原狼的頭顱被砍了下來,而她將它們插在了木杆頂上。
她似乎在準備什麼儀式。
“我的確在準備一個儀式。”她將其中的一張新鮮狼皮掛在了木杆上,而巫塵有樣學樣地模仿。
“我和你都失去了靈魂,無法使用內源性的魔力。然而無論是在怎樣的世界中,人類奧法技藝的發展源頭,都將是源於蠻荒獻祭的血魔法。通過激發活物本身的生命力,從而起到驅動魔法的功效。這便是最初始的儀式,而隻要配置完善,步驟合理,那麼即便是和魔力絕緣的個體,也一樣可以行使魔法。”
“就和我們一樣。”
她說,她將四張狼皮都成功披好。那些多餘的血肉被她隨意地棄置於地,而她看上去完全沒有打理它們的想法。
那危機的感覺越來越近了,而赫拉依舊不慌不忙。她示意讓巫塵準備好手中的槍,而她一邊用還未完全凝固的狼血在雪地上劃出勾連在一起的符文,一邊發出音調不一的吟唱。
“啊~啊——啊!”她有能力,她能夠一邊詠唱一邊說話。“我以前應該沒有教導過你這些原本隻會出現在考古學裡的課程,現在正好補上——不同的音律振動同樣能夠些微地調動周遭環境裡的微弱魔力。而一旦它們被激活,對應的符文結構便能夠被觸動——看到了嗎?這些符文上的血液在變色,這意味著這些符文在這個世界中有效。”
她將那些符文指給巫塵,其中有數個鮮血符文的顏色正變轉為青,為黃。而她沒有絲毫停頓,隻是一邊繼續吟唱著,一邊將那些變色的血符文繪製在正立方體的邊上。
“二號,九號,十三號。從左往右,你從那個位置開始繪製它,首尾相連,不斷重複直到另一個杆子底下。不要緊張,你做得到。”
“好。”巫塵回應了她。
巫塵如她所期望的一般用新鮮的狼血在雪地上勾畫。從一根杆子的底端一直聯結到另一個杆子的底下。他知道時間急迫,他來不及多想。然而赫拉此刻的作為,卻已然清晰地呈現於他的認知之上!
自己的這位學姐,居然試圖在一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中,從無到有地直接構建出一個基礎的施法係統。而顯而易見的,她已然成功做到!
最後一個血符文繪製完成,她拉著巫塵站在正立方體中央。視線的彼端已然出現了影影倬倬的形體,而她完全沒有理會它們,隻是站在儀式的中央,發出一連串富有韻律節奏的輕聲吟唱。
所有的符文在此刻儘數變色,而正立方體隨即便被覆蓋上了一層宛若雲霧般的薄紗。並於下一刻,那出現在林地彼方的形體群,便呈現出了真實的樣貌!
一頭異鬼。
而一群屍鬼,正環繞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