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凱村,這座坐落在雪山環抱中的村落,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寧靜。原本寬敞的集會所,如今被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恐慌、絕望、汗水、血腥以及劣質麥酒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讓開!讓開!我的孩子受傷了!需要治療!”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孩子,嘶啞地吼叫著,試圖在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通路。
“南邊的村子…全沒了…那黑色的怪物…”
一個僥幸逃生的獵人癱坐在角落,眼神空洞,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顯然精神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北邊!北邊也來了個白色的!像山一樣!我的家…我的家就在山腳下……”
另一個來自北方的難民,臉上還帶著凍傷的痕跡,絕望地哭嚎著。
集會所內,經驗豐富的獵人們臉色凝重。他們見過各種凶猛的怪物,甚至聯合討伐過強大的古龍,但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那不是狩獵,那是天災,是行走的山脈,是移動的毀滅。
“怎麼辦?會長!我們怎麼辦?”
一個年輕的獵人焦躁地看向集會所中央,一位須發皆白,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龍人老者。他是波凱村的村長,也是經驗最豐富的的老獵人。
老村長緊鎖眉頭,用力地吸了一口煙鬥,吐出的煙霧繚繞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召集所有能戰鬥的獵人!加固村子的防禦!派出斥候,監視它們的動向!但是……不要主動出擊!我們……擋不住。”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力感,讓周圍喧囂的氣氛都為之一滯。是的,擋不住。
哪怕這裡彙聚了周邊區域最強大的獵人,麵對那種規格之外的存在,也如同螳臂當車。
他們能做的,隻有祈禱,祈禱那兩頭巨獸的目標不是這座小小的村莊,祈禱它們能在更遠的地方相遇、碰撞,然後彼此毀滅。
“王國和龍都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一個負責聯絡的獵人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希望,“修雷德王國和龍都組織都對這次事件高度關注,正在緊急調派人員和物資過來支援!”
這個消息如同在冰冷的絕望中投入了一點火星,人群中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修雷德王國和龍都,目前是大陸上最強大的兩個勢力,他們的介入,或許能帶來一線生機。
然而,希望是渺茫的,而恐慌是真實的。
集會所外,難民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將整個波凱村擠得如同一個快要爆炸的沙丁魚罐頭。
哭喊聲、爭吵聲、絕望的祈禱聲,彙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籠罩在村莊上空,久久不散。
……
與集會所的混亂和絕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村子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這裡同樣擠滿了人,但氣氛卻稍顯不同。
獵人們大聲喧嘩著,用酒精麻痹著對未知的恐懼,也交流著零碎的情報。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萊恩哈特正端著一杯溫熱的麥酒,靜靜地聽著對麵的中年男人說話。
這個男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沾染著灰塵的研究員服裝,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幾分醉意。他就是萊恩哈特從鎧龍口中救下的龍都研究員。
“萊恩閣下…嗝…真是…太感謝您了!”研究員舉起酒杯,臉頰泛紅,說話也有些大舌頭,“要不是您…我…我就成了那個怪物的晚餐了!嗝……”
萊恩哈特微微點頭:“舉手之勞。”
“不不不!這可不是舉手之勞!”研究員激動地擺手,差點把酒灑出來,“您不知道…我們這些搞研究的…在外麵有多危險!尤其是…嗝…我們‘沉穩派’的!”
“沉穩派?”萊恩哈特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沉穩派!”研究員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對象,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引來了周圍幾道好奇的目光。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酒氣混合著一股酸腐的研究藥劑味道撲麵而來:“您可能不知道…龍都…那地方…看著光鮮亮麗,裡麵也是…勾心鬥角!”
他猛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我們龍都的研究部門,分兩派!一派是‘激進派’。”
“激進派那幫家夥…眼裡隻有數據!成果!為了研究,什麼都敢乾!什麼生態平衡,什麼環境破壞他們才不管!”
“反正這裡又不是龍都本土,就算搞砸了,拍拍屁股就走了!“龍都”有著自己的‘自然循環’,能源?嗬,近乎無限!”
“所以高層…就喜歡他們!給他們最好的設備,最多的人手!要什麼給什麼!”
“隻求能夠帶回更多利益!至於其他的東西,他們根本不會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