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忠特來複命,幸不負所托!”
八月丙午日,遼東太守府。
隻見戲誌才麵帶微笑的向魏哲回稟道:“沃沮人已叛,東沃沮之地已然不複高句麗所有,高句麗南境義軍四起,苦候王師久矣!”
話說在沃沮城被起義軍攻下之後,戲誌才並沒有就此罷休。
魏慕華在高句麗到處開倉放糧,他就帶著人四處煽風點火。
在他的攛掇下本就不穩的地方府縣不少都矛盾激化到了動兵的地步。
到最後高句麗人自己都起來造反了,一時間南境可以說起義軍遍地。
當然,如果漢人坐視的話,給高男武一些時間應該能漸漸平定亂局。
但問題在於魏哲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呢。
隻見魏哲關切的扶起戲誌才,執其手環視眾人後大笑道:“吾有誌才,可高枕無憂矣!”
此言一出,堂中諸多郡吏頓時都忍不住麵露豔羨之色。
反倒是戲誌才自己沒有露出絲毫驕衿之色,依舊淡然處之。
……
次日,當兩人私下相聚時。
戲誌才方才麵色微凝道:“明公,沃沮人雖反高句麗,但亦不可放任,否則恐步高句麗後塵。”
要知道當初高句麗起家時也不過是一個小部落而已。
若不是前漢末年的玄莬太守想要扶持朱蒙這個“卒本扶餘”來遏製扶餘國,也不會養出高句麗這個猛獸。
彆看東沃沮眼下依舊是一盤散沙,但沃沮人的底蘊卻不弱。
尤其是生活在白山黑水的南沃沮諸部,要比東沃沮更加野蠻好鬥。
若不是南沃沮一直散漫無主,各行其是,恐怕遼東還得多個沃沮國。
說到最後,隻見戲誌才總結道:“東沃沮被高句麗統治之後已然粗通冶煉鍛造,亦頗通漢俗。若是結合南沃沮之蠻力,恐怕後患無窮。”
“此言大善!”魏哲聞言頓時頷首道:“確實需要防範有人一統南北沃沮諸部!”
不過現在高句麗尚在,魏哲也隻能暫存此念,留待日後實施。
待討論完東沃沮的問題後,魏哲這才將一封邸報遞給了戲誌才。
隻見魏哲一臉無奈道:“看看吧……”
戲誌才接過之後發現上麵其實主要就寫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很簡短,不過是南匈奴叛,並與白波賊寇河東。
若是放在以往這種叛亂或許能驚動天下,但現在不過是小菜一碟了。
戲誌才很快便略過這一條向下掃去。
第二條亦不是什麼重要消息,無非就是司徒許相被罷官,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為司空,衛尉董重為驃騎將軍等任命信息罷了。
許相這個三公之位本來就是靠宦官們硬撐起來了,做不久太正常了。
相比之下,衛尉董重為驃騎將軍的任命反倒是讓戲誌才多看了兩眼。
董重這個人可不一般,他算是鐵杆的帝黨。
實際上董重的親姑母正是當今天子劉宏的生母——董太後!
天子讓這麼一個人來擔任空缺已久的驃騎將軍,必有深意。
戲誌才剛升起這個念頭,下一秒便確定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呢?
因為第三條消息赫然寫著:朔日,天子自號無上將軍,於西園招募壯丁成軍,聚眾耀兵,並另置八校,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大鴻臚趙融為助軍左校尉,大司農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於瓊為右校尉:凡八校尉,皆統於蹇碩。
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無非是天子在那揚武揚威罷了。
但關鍵在於元駿在邸報中表示,天子當眾明言小黃門蹇碩為元帥,典護諸將,大將軍亦為令屬,需從令焉!
當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戲誌才頓時瞳孔微縮。
大將軍聽從校尉的命令?
如此違反官場常識的情況,當真是千古奇聞!
聯想到董重被任命為驃騎將軍,戲誌才頓時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明公……天子或許有意改換儲君!”
魏哲聞言不由一愣:“何出此言?”
他雖然知道後來是皇次子劉協上位,但卻不清楚這裡麵的糾葛。
話說當今天子劉宏其實就劉辯、劉協兩個兒子。
長子劉辯乃何皇後所出,乃是當之無愧的嫡長子,故此一直被朝野視為儲君。
不過由於劉宏的子嗣頻頻夭折,故劉辯出生後天子與皇後便聽信方士之言,將其送出皇宮寄養在史姓道人家裡,故此劉辯又被稱為“史侯”。
至於劉宏的次子劉協,生母為王美人。由於劉協出生後不久王美人就被何皇後所毒殺,故劉協自幼由董太後撫養,被稱為“董侯”。
從這個角度來說,劉協既非嫡子,又非長子,並沒有優勢。
但戲誌才卻有另一番看法。
“若今上欲以史侯為儲君,絕不會動搖大將軍何進之威信,更彆說令他聽命於宦官了,否則日後史侯繼位之後如何穩定根基?”
“但若天子準備立董侯為儲君,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說到這裡,戲誌才又指了指邸報上董重以及蹇碩的名字。
“董重同樣屬外戚一黨,按製亦可為大將軍。”
“並且董重向來與董侯親善,並且與史侯並無瓜葛。”
“至於小黃門蹇碩乃天子心腹,今上命其統領西園八校,節製大將軍,無疑是在為董侯繼位鋪路。”
隻見戲誌才斬釘截鐵道:“一兩年內,天子定然會罷黜何進,命董重大將軍,斷何氏根基!”
“明公,自今日後切不可與何進往來過密呀!”
其實戲誌才這話說得還是有點保守了。
他其實認為天子死前必然會除了何進,否則皇次子劉協絕難登基。
而見戲誌才這麼一分析,魏哲結合後世記載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從設立西園八校開始,劉宏就已經確定了儲君的人選。
隻是劉宏高估了自己的壽命,彆說兩年了,西園耀武之後一年不到他便駕崩了,導致諸多布置也隻完成了一半。
小黃門蹇碩雖然忠心不二,依舊想要保著皇次子劉協登基,但終究沒能玩過何氏一黨,最後連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
後麵董卓入洛倒是填補上了蹇碩的生態位,但性質卻截然不同了。
畢竟董卓可不是蹇碩這個沒卵子的太監,他對劉宏可沒那多少忠心!
不過想到這裡,魏哲忽然心中一緊。
不對,要是這麼想的話,那麼劉宏的死因或許有些貓膩。
要知道十常侍可是站在何氏這一邊的,當初王美人被毒殺,天子想要廢除何皇後的時候,就是十常侍苦苦哀求才保下的。
在這種情況下,宦官內部或許也存在巨大的分歧。
蹇碩想要遵從劉宏的遺命保著皇次子劉協登基,但十常侍未必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