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令誠隻是尖細地說了一聲後,就扭身離開宴會。
李瑄畢竟是罷相被貶的人,竟然一見麵就壓他,這使邊令誠非常生氣。
他可不怕李瑄。
因為楊國忠已經向他傳信,如果能找到李瑄犯罪和不臣的證據,不僅會在聖人麵前為他美言,而且還會賞金萬兩。
楊國忠在搞安祿山的時候,沒忘記李瑄這柄頭上利劍。
他最害怕的事情是李瑄回長安,再度拜相。
“李帥息怒,沒必要和他這種人計較。”
封常清向李瑄說道。
言下之意,是邊令誠是聖人的耳目。儘量不要得罪!
“中軍或許是累了,來……喝酒!”
李瑄突然笑了一聲,舉杯說道。
仿佛沒事人一樣!
他覺得邊令誠的態度不對勁,這種人不能留在他身邊,過段時間就宰了他。
酒宴上推杯換盞,李瑄介紹岑參、劉單、顏真卿、顏杲卿給他們認識。
顏真卿和岑參,為安西經略大使判官。
顏杲卿和劉單,為北庭經略大使的判官。
過段時間,顏杲卿和劉單就會到庭州赴任。
而李瑄一一認識在龜茲的將領,安西節度使屬吏,都護府官吏,龜茲的官吏。
他禮賢下士,言語平和,隻要向他行禮,都會回禮敬酒。
他的禮節和豪爽,讓將領和僚屬們敬重。
一場宴會,直到黃昏才罷。
李瑄的住所,就在安西都護府中。
這裡有許多庭院,以後家眷也安排在這裡。
高仙芝的家眷也於一個月前,離開安西,前往長安。
翌日,李瑄到達公堂上,正式處理安西軍政之事,他召封常清,了解河中十六國和昭武九國的情況。
大唐在安西有編製的士卒為兩萬四千人。
大唐的安西四鎮,一直在變幻。
根據戰略需求,有時候是龜茲、焉耆、於闐、疏勒。
有時候是,龜茲、於闐、疏勒、碎葉。
到開元年間,安西四鎮變為龜茲、於闐、碎葉、焉耆。
其中碎葉城是大唐直屬的重鎮,不是國家。
其他都是西域古國。
龜茲鎮守使有兵馬五千人,駐紮在龜茲城外。
於闐鎮守使有兵馬三千人,駐紮在於闐城。
焉耆鎮守使有兵馬四千人,駐紮在焉耆城。
碎葉鎮守使有兵馬五千人,駐紮在碎葉城。
其餘疏勒城、拔換城、大石城、賀獵城等駐紮兵馬各有五百左右,總計四千人。
而靠近蔥嶺的地區、熱海(今伊塞克湖)等有諸多戍堡、守捉,零零星星兵馬有三千人。
這些是安西的正式兵力。
而且安西的戰馬非常多。哪怕步兵也騎有戰馬。
天山東部盆地水草豐茂,無邊無際,適合放牧。
而塔裡木盆地以北的廣大區域,一直到五河流域,河流縱橫,使這個時代的國家牧場眾多,足夠供應安西軍的馬匹。
安西的兵馬,看似最多調動兩萬,但大唐在安西都護府有號召力,可以號召龜茲、於闐等國出兵,使大唐在短時間內,能湊齊五萬兵馬。
現在李瑄還掌控北庭軍。
北庭的本部瀚海軍一萬兩千人,駐紮在庭州城內。
天山軍有五千人,駐紮在西州城內。
伊吾軍有三千人,駐紮在伊州西北三百裡甘露川。
另外北庭都護府境外還有較為強大的葛邏祿。
而且經過夫蒙靈察、高仙芝的強力鎮壓,伊犁河流域的突騎施也被收服。
再加上即將到達的安西經略軍、長城軍,李瑄能動用的兵馬過十萬。
“封判官,最近西麵怎麼樣了?”
李瑄請封常清入座以後,向他詢問道。
“河中諸國最少有一半已經改旗易幟向大食,據可靠情報,他們在組建聯軍,呼應大食的兵馬!”
封常清向李瑄回答道,心中歎息。
他不得不承認,高仙芝走了一步錯旗。
屠戮石國,不僅沒有震懾住河中諸國,反而讓他們徹底倒向新建立的黑衣大食。
隔著蔥嶺,隔著雷山,路途險阻。大唐無法在河中駐紮兵馬,那樣的成本太大了。
“可以理解,有無大食軍隊的動向。”
李瑄又向封常清詢問道。
曆史上的怛羅斯之戰,本就是安西都護府和葛邏祿,對上大食和河中諸國聯軍。
自高仙芝無緣無故向石國伸出屠刀的那一刻起,就代表河中和昭武已經不信任大唐。
高仙芝在的時候,他們口頭上表示臣服。
現在大食的呼羅珊總督艾布穆斯林發聲並調兵,給予中亞諸國底氣。
那裡高宗時期就建立有羈縻州,但大唐自始至終,都沒有駐紮過兵馬。
不像“西域三十六個國”,自漢以數百年的經營,漢人王朝的強大已經深入西域人心。
當然,在蔥嶺西大唐不是沒有一點影響力,比如拔汗那就臣服著大唐,表示願意出兵,接受大唐的調遣。
拔汗那不屬於狹義上的河中十六國,它是藥殺水(今錫爾河)中遊的一個小國,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距離石國的柘枝城不遠。
高仙芝屠戮石國的時候,拔汗那就有參與。
另外,也不是所有蔥嶺以西的國家都聽大食的指揮。
如昭武故地的粟特國家和布哈拉,他們非常排斥大食的宗教。
哪怕有高仙芝的暴行,也想著反抗大食。
“我軍在碎葉鎮西麵的雷山有戍堡,據說大食正在向怛羅斯城調兵。另外,大食好像正在攻打昭武故地不臣服他們的粟特國家。”
封常清向李瑄回答道。
“封判官覺得大食整合了蔥嶺以西,會不會進攻安西?”
李瑄向封常清問道。
艾布穆斯林是大食第一名將,雄心勃勃,他是領導呼羅珊地區農民軍起義的領袖。
隻可惜最後起義勝利的果實被血脈更好的艾布阿拔斯攫取。
最終,艾布穆斯林被任為呼羅珊地區的總督。
曆史上的阿拔斯王朝因總督權力過大,走向分裂,然後滅亡。
可見此職位的不一般。
而現任大食哈裡發艾布阿拔斯最忌憚的人就是呼羅珊總督艾布穆斯林。
李瑄認為在呼羅珊總督區,艾布穆斯林進攻整合蔥嶺西,實屬正常。
因為大食一直有目向東方的願望。
數十年前,大食在東方的最高長官哈賈吉本優素福應許他的兩個大將誰首先踏上大唐的領土,就任命誰做大唐的長官。
於是其中一個大將征服了天竺的邊疆地區,屠殺、趕走了大量異教徒,另一名大將征服了塔立甘、舒曼、塔哈斯坦、布哈拉等大片中亞地區,但誰都沒能跨過蔥嶺,到大唐的國界。
現在新的大食建立,他們要將他們神的信念,傳遞到蔥嶺以西。
呼羅珊總督要開始行動!
“屬下認為,大食如果統一河中時非常順利,定會進攻大唐。之前白衣大食的時候,他們就頻頻想要東擴。”
封常清思索片刻後,向李瑄回答道。
“河中諸國和昭武諸國中,還有一些明麵上臣服大唐。當大食的兵馬南下,他們一定會變旗投降……”
李瑄向封常清說道。
“不錯!最近時時有國家向大唐求援。”封常清回答道。
“大唐也有自己的利益……”
大唐不可能隨意翻山越嶺去支援小國。
曹國多次上貢,又向李隆基獻上胡旋女,請求李隆基幫助他們擺脫大食。
但李隆基卻沒有同意。
“現在大食在西麵的動靜,前所未有。如果我大唐不出兵,最多一年時間,將失去在蔥嶺西的影響力。”
封常清鄭重地說道。
大食占據地理優勢,他們能從呼羅珊地區運來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大唐的核心在長安洛陽。
現明擺著新建立的大食,要將大唐的勢力和聲望,全部驅逐出中亞。
“一年太長,我們助大食一臂之力。”
李瑄語出驚人地道。
今年一月下旬的時候,李瑄到終南山拜訪李泌。
得知李瑄至西域,信奉道教的李泌不想前來。
他繼續研究他的長生不死。
李泌隻提醒李瑄,在西域可以有一兩次大戰,但小戰和“虛虛實實”不能斷。
隻有虛張聲勢,才能在關鍵時刻,調動大量兵馬……
“屬下愚昧,不知將軍何意!”
封常清好奇李瑄這句話的意思。
“擬訂文書,讓蔥嶺西還臣服大唐的國家,各奔前程。他們以後不需要再向大唐上貢,大唐也不會再管他們。”
李瑄向封常清回道。
“李帥這樣,他們隻有投靠大食一條路可走。”
封常清驚道。
“河中十六國,昭武九國,布哈拉,拔汗那等皆彈丸小國,即便全投靠大食又如何?我們隻要戰勝大食,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向大唐臣服。”
李瑄向封常清回答道。
他心中已經有一個計劃,可以嘗試一番。
即便失敗,成本也不是很大。
安西都護府隻收安西諸國的賦稅,收不到蔥嶺以西。
名義上的臣服,沒有什麼意義。
“李帥是要誘大食進攻大唐……”
封常清想到李瑄的計劃。
大唐主動放棄蔥嶺以西,使呼羅珊總督不費吹灰之力,獲得大量領土和資源,膨脹呼羅珊總督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