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就帶著兒子們搬回平康坊。
現在宋國公府已改為隴西王府。????李適之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至長安。
無數人前往平康坊登門拜訪,整個平康坊街道,從頭到尾,全是車馬。
南曲、中曲這些煙花柳巷,都沒有隴西王府前熱鬨。
誰能想到,十來年前在青樓爆打李林甫兒子的那個少年,會能有如今的地位?
天寶二載三月的那一天,右相、左相的兒子在青樓打架,被長安人作為茶前飯後的逸聞趣事。
再看現在,朱雀街上永恒的畫卷,不朽的詩篇延續。
人們看到結局,又看不透結局。
李瑄的親戚本對李瑄處死李銙耿耿於懷,但現則擠破頭往李瑄身邊靠。
知道李瑄眼中不揉沙,所以凡是和李適之父族、母族有點沾親帶故的,都來求見李適之。
現在是隴西王,今後可能是太上皇。
但李適之深居簡出,除了一些老友和從子、表弟之弟關係較近的親戚,其餘皆不見。
特彆是那些當朝的官吏,管家會直接勸離。
為不惹李瑄不悅,李瑄的嶽父裴泛和薑度都謹小慎微,拒絕見客,乾好本職工作。
數日後,政事堂。
“……啟稟秦王,南陽都督飛馬稟告,大量叛軍放棄攻南陽城,他們撤退得非常急,並留有一些物資。”
廖崢嶸向李瑄稟告截獲的軍令。
“南陽的叛軍將領是武令珣、田承嗣,這二人都是叛軍名將……”
李瑄想著起身到達政事堂旁的地圖前,觀察整個局勢後,緩緩說道:“安祿山有可能要死守洛陽,與我決一死戰。洛陽非固守之地,但安祿山除了決一死戰外,彆無選擇。”
後世人皆知,安史之亂能打八年,全靠李隆基、李亨的微操。
李隆基若不逼迫哥舒翰出潼關,等著郭子儀、李光弼偷家,安祿山軍心必亂。
李亨急需收複長安,在嘉山大捷,河北形勢大好的時候,強令李光弼、郭子儀班師回朝。
使叛亂逐漸失控,且一發不可收拾。
李瑄總結曆史的經驗,主要將安祿山鎖在河洛平原上。
潼關步步緊逼,上黨高地布置強兵,河北平定,南陽死守,雎陽攔截。
四方包圍!
現在安祿山欲收兵於洛陽周圍。
想到此,李瑄立刻將李泌、李峴召至政事堂。
“秦王,安祿山選擇與我軍決戰,而非撤回範陽,叛軍估計會將大部分兵馬集中在陝郡,我們不能如他所願,靈寶守軍可隨時撤回潼關,消磨其銳氣。”
李泌不喜歡拖遝,稍微思慮以後,向李瑄建議道:“一旦發現敵軍在陝郡增兵,可令郭將軍儘快收複鄴郡、汲郡;令王將軍攻臨汝郡、潁川郡;令雎陽一帶的兵馬隨時配合郭將軍收複陳留郡、滎陽郡。”
他想用避實就虛的戰術。
將安祿山的羽翼全部剪除,收複東都洛陽指日可待。
屆時,安祿山想靠洛陽翻盤,癡人說夢。
“嗯……先生計策甚妙,右仆射怎麼看待。”
李瑄點頭。
李泌的計策深得他心,不正麵與安祿山叛軍碰撞,不斷拉扯,亂其軍心。
一旦叛軍知道失去範陽,軍心一定不穩。
曆史上的安祿山在這個時間段,能那麼安逸進攻南陽、進攻雎陽,進攻河東,平定河北,是因為叛軍已經占據長安,短時間內沒有對手。
現在則不同,在李瑄提前策劃下,安祿山失去河東。安西、北庭、河西、隴右,十幾萬精兵勁卒懸在他頭上,不容安祿山不慌。
“安祿山見西麵為銅牆鐵壁,八成會放棄洛陽,回範陽固守。”
李峴總覺得安祿山為自己留有退路。
“現如今安祿山的兵馬,已和來時不同。他下發撤退回範陽命令之日,就是燕軍潰散之時,我們可立即乘勝追擊,並令郭子儀堵截。”
李瑄向李峴回答道。
他巴不得安祿山腦溢血上頭,令大軍向河北撤退。
李瑄知道安祿山一身是病,活不久遠。
說不定安祿山已經變得更暴躁,讓李豬兒和嚴莊忍受不了,直接將其宰了。
從各方各麵來講,對李瑄都是有利的。
“即如此,下官讚成李先生的計策。”
李泌的布置讓李峴挑不出毛病。
唐軍不怕正麵惡戰。
隻是局勢和戰略上唐軍大優勢,沒必要與燕軍肉搏死磕。
“三日之後,本王親自到達潼關。先生先任天下兵馬大元帥行軍司馬,可不要再推脫。”
李瑄向李泌任命道。
現在長安上下都知道秦王身邊有一白衣山人,非常有謀略,深受秦王的倚重。
早在吐蕃的時候,李泌就為李瑄效力,在拜相的時候,又提出“枉尺直尋”的策略,李瑄不能辜負他。
“謝秦王!”
這次李泌沒有拒絕,坦然接受天下兵馬大元帥行軍司馬的職位。
此沒有品級,相當於差遣官,需要職事官標榜身份。
但行軍司馬的權職非常重。
“本王離開長安後,宰相事務由右仆射暫理。有事可以找羅興將軍,我給予他先斬後稟的權力,任何敢在我離京時犯上作亂者,不論出身,視為叛亂,直接處死!”
李瑄將六部的運作暫時交給李峴。
現在長安除了一萬天策衛。
龍武軍又招募兩千,現為三千。
飛龍禁軍又招募一千,現為兩千。
金吾衛兩千。
這些上上下下,都換成邊軍將領。
原本的禁軍將領,一個不剩,讓他們去養老。
禁軍中的貴族子弟,怕死的全部退出。
使禁軍擁有一定戰鬥力。
另外,長安城南還有三萬新兵,由李瑄麾下大將安重璋、荔非守瑜訓練。
這些也可以隨時調動。
李瑄此次到潼關,會將五千最精銳的天策衛鐵騎帶上。
其餘輕騎留在長安,由羅興統領。
禁軍方麵,李瑄會帶走張小敬率領的兩千飛龍禁軍。
其餘龍武軍、金吾衛由薛錯統領。
另外還有廖崢嶸的錦衣衛,幫助羅興、薛錯打探長安的風吹草動,隨時向李瑄彙報。
李瑄坐鎮長安兩個多月,他任命的官員逐漸到崗,朝廷六部開始運轉,使李瑄可以暫時離開。
安祿山尋求決戰,李瑄自然要到達前線指揮大軍。
“下官遵命!”
李峴明白肯定有人想在李瑄離開長安的時候,搞風搞雨。
軍隊的事情,他無法管轄,會用儘全力維護剛穩定的朝廷局勢。
而且李瑄的話大有深意。
李峴有預感,那些人會來找他。
但李瑄沒有把話說明,繼續和李峴、李泌談論具體事宜。
河隴有一萬騎兵,從山南經過,支援王難得,一路上糧草備足,估計已經快到達南陽。
王難得熟悉河隴軍,這支精銳騎兵,將作為反攻的利器。
李廣琛、辛雲京率領軍隊到達上黨高地,並已經攻占太行陘,隻待軍令。
現在要等更多訊息。
“稟秦王,西麵的探馬來報,回紇的磨延啜正在征集部落,似乎想要對我大唐用兵。”
在李瑄商議軍機的時候,廖崢嶸又來向稟告重要消息。
“我知道了,吐蕃方麵的動靜,也要盯著。”
李瑄點頭,吩咐廖崢嶸一聲。
“遵命!”
廖崢嶸退去。
他們一直對回紇、吐蕃有防備,在部落中安插有不少探子。
李瑄的威名就是一張名片,表麵上依附回紇的小部落,實際上願意為李瑄效力。
是以,磨延啜調兵遣將的事情,李瑄這麼快就得到。
“我與磨延啜有隙,現回紇儘擁匈奴故地,他一定想趁火打劫,取我項上人頭。”
李瑄向李泌和李峴說道。
相比於吐蕃,李瑄覺得回紇是較難對付的。
回紇經過十年擴張,吞並草原的部落,養出一支精銳之師。
他們更容易到達西域和河西走廊。
而吐蕃被李瑄埋下尺帶珠丹這顆釘子。
等尺帶珠丹回去,瑪祥·仲巴傑會還權嗎?
肯定不會!
掌權九年,一見老讚普就還權,是反人性行為。
就算吐蕃內部暫時統一意見,興師北上,也得最少三個月準備。
然後再用三個月時間,從邏些翻越巴顏喀拉山。
那時已經快到冬天了。
“可否先派使者穩住回紇,待我們掃滅叛亂,再應對回紇之事。”
李峴不懼回紇,擔心再開辟戰場,對他們不利。
兵力隻是其次,糧草壓力太大。
回紇一直是大唐的附屬,但北方草原沒有禮義廉恥,見利忘義的事情屢見不鮮。
“本王早已計劃好去應對回紇!”
“河西有李將軍和郭將軍,連帶河西諸胡,一共六萬餘卒,可令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令葛邏祿汗國聯合沙陀、突騎施諸部,進攻回紇西麵。”
“朔方、太原一帶,還有一萬多兵馬,再讓附屬鐵勒、突厥諸部派遣輕騎進入回紇境內,攻擊附屬回紇的部落。”
李瑄向李峴和李泌指出自己的戰術。
“縱有精兵、良將,兵敗之險,依然存在。秦王不在,以河西軍、葛邏祿突騎施諸部聯軍與回紇對戰,五五之數。”
李泌則認為李瑄太樂觀了,回紇精騎南衝下來,在沒有李瑄的情況下,真不一定是對手。
李瑄百戰百勝,不代表麾下也能百戰百勝。
一旦失敗,絲綢之路會被截斷,河西的百姓也會遭殃。
“先生認為該如何?”
李瑄虛心受教。
聽李泌一說,他也覺得有不小的風險。
“我懷疑安祿山有通回紇之嫌。”
“如果回紇出兵,秦王可派使者嗬斥回紇,揚言安祿山已經被處死,叛亂已平,質問磨延啜為何聚集兵馬。此為恐嚇,讓其投鼠忌器。現河北、河東被截斷,回紇想要得知消息,也要幾個月後,那時或許我們已經平定叛亂。”
“立刻令葛邏祿、突騎施諸部、沙陀等在回紇邊境聚集兵馬,令李將軍和郭將軍率領步騎到白亭海演武,虛虛實實。朔方、太原也施加壓力。”
“當前形勢,隻要秦王不動,磨延啜不知安祿山是否存活,就會心中懼怕。”
李泌向李瑄獻策道。
當前與回紇的戰鬥能不打就不打。
等平定叛亂,將精騎調回去,再出征草原也不遲。
“是我衝動,還是你們的辦法好!今後一定要多聽你們的意見。”
李瑄握住李泌的手,決定采用李泌的計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