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燧不卑不亢,緩緩向烏時健說道,末了,馬燧還補充一句:“酋長是尊奉正統葉護太子,還是尊奉叛賊移地健呢?”
“勞煩使者回去稟告天可汗,我薛延陀不會摻合葉護太子和移地健爭權奪利。”
烏時健對何方忌憚,隻想保全薛延陀部實力。
草原上以輕騎為尊,他想著不論哪一方衰落,薛延陀都將有機會。
就算無法複立汗國,也可以脫離回紇的控製。
烏時健不想向任何勢力繳納賦稅,自己的部落都無法吃飽穿暖,還要供養其他部落。
最多是向大唐進貢。
“輔佐正統平定叛亂,還需要這麼小心翼翼?這樣的大事,以薛延陀這樣的大部落,還想置身事外嗎?”
馬燧笑著向烏時健反問。
兩邊都不想得罪,就是兩邊都得罪。
大唐要的不是中立,而是向鬱督軍山西麵進攻,為大唐牽製一部分兵馬。
使大唐更容易取得勝利。
“怎麼,使者隻有三人,還想威脅我嗎?”
烏時健好歹也是酋長,對馬燧的語氣十分不爽,他拿出自己的威勢,瞪著馬燧說道。
“我為唐使,持唐劍,隻是好言相勸!天可汗禦駕親征,作為天下共主,草原諸部服膺,不是應該的嗎?還是說酋長不將天可汗放在眼裡,視天可汗詔令如廢紙?”
馬燧握著劍柄,舉重若輕,無懼烏時健的威脅。
大唐多仰慕漢風,特彆是馬燧這樣的人,願意效仿漢代的使者,九死不悔。
天可汗,可不是說說而已。
薛延陀臣服回紇已久,之前回紇隻是名義臣服大唐,讓薛延陀認為自己的兵馬歸自己管。
但天可汗這三個字,猶如千鈞之重,讓烏時健心悸。
移地健宣揚“天可汗將死草原”的鬼話,他從未相信。
“如果酋長不同意,請放開道路,讓我西域五萬鐵騎,從薛延陀的領地通行。”
見烏時健臉色難看,馬燧又火上澆油地。
事實上,大唐不可能從西域調五萬鐵騎。
但大唐和天可汗,就是馬燧的底氣。
“薛延陀自大唐建立以來,就與大唐擁有深厚的友誼,並多次向大唐納貢稱臣。對天可汗,薛延陀一直敬若神明,任何違抗天可汗者,都是大逆不道。”
一聽西域鐵騎要借道,烏時健立刻被嚇道。
他從座位上起身,麵色蒼白,話語也軟了下來。
西域鐵騎,是大唐最能打的軍隊之一。
若從薛延陀地盤上借道,以薛延陀的族部數量,必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酋長願意尊奉正統嗎?”
馬燧依舊是這句話。
在貞觀年間,薛延陀是出了名的反複無常。
投降、叛亂;投降,叛亂,不斷重複。
把李世民都整破防了,於貞觀二十二年,把薛延陀汗國覆滅。
作為臨近天山省的薛延陀,馬燧覺得該強硬逼迫其倒向大唐。
否則就要被清算。
“我部願意尊奉正統,聽從天可汗的詔令。”
烏時健無奈地說道。
大唐當今太強大了,薛延陀內部,多半認為回紇會在大唐的攻勢下滅亡。
所以才違抗移地健的命令,不想為回紇陪葬。
“酋長不必這麼嚴謹,大唐尊奉天道,天可汗擁有天命。如移地健那種逆臣,才是大唐攻伐的對象。薛延陀一定可以長盛不衰。”
馬燧又向烏時健安撫道。
“敢問使者,我薛延陀該如何去做?”
烏時健苦笑一聲,向馬燧問道。
“立刻率騎馳進鬱督軍山西麵,攻擊死忠於移地健的部落。”
馬燧回答道。
“明白!”
烏時健點頭。
與此同時,大唐的另一波錦衣衛到達葛邏祿人的部落。
葛邏祿人分三姓。
又叫三姓葛邏祿。
原本的葛邏祿右廂在金山以北,在施力可汗的帶領下,投靠李瑄。建立葛邏祿汗國。
而葛邏祿左廂,在鬱督軍山以西。他們依附於回紇汗國。
他們的實力也不弱,擁有一萬左右的騎兵。
葛邏祿左廂本來也想當牆頭草,但是在錦衣衛的軟硬皆施下,葛邏祿人隻能投靠大唐。
一切就緒後,北庭都督李晟,奉命率領一萬輕騎出天山,與薛延陀人、葛邏祿人,向鬱督軍山西麵進軍。
……
然錦衣衛說服葛邏祿人、薛延陀人的好消息還未傳至白亭海。分布在居延海以北的大唐探馬。以及在回紇境內的大唐遊騎發現回紇大規模兵馬南下。
特彆是居延海的兵馬,發現的時候,回紇騎兵距離居延海不到三百裡。
一來一回的傳遞消息,回紇騎兵可能已經到達居延海。
李瑄得到消息後,再次召開軍事會議。
“李尚書料事如神,真乃吾之張良。”
李瑄當著眾將的麵,不驚反喜。
距離上次軍事會議已經有二十多天。雖然時間緊急,但大唐能完成布置。
在場的將領也非常欽佩李泌。
彆看短短二十多天。
如果在回紇到達居延海的時候,再去布置。
回紇騎兵八成能衝入張掖,到達涼州城。
即便大唐的步兵可以依托張掖城、涼州城守衛。
但回紇所過之處,必然生靈塗炭。
屆時,白亭海一帶的主力騎兵,需要大量回援,對回紇騎兵圍追堵截。
“回至尊。不僅是居延海方向,我軍探子探查到有更多回紇騎兵南下。臣斷定居延海方向的回紇騎兵,隻是吸引我大唐的注意力。待我大唐回軍河西走廊,他們主力將突襲白亭海,將我軍儲存一年的糧草輜重,毀於一旦。”
李泌心平氣和,沒有絲毫驕傲。他又徐徐向李瑄分析道。
回紇通過一場勝利,拖延大唐的進攻,才能穩住局麵。
“絕對是這樣,回紇竟然如此陰險。”
李朱師拍手,他對李泌佩服得五體投地。
早在收複九曲之戰的時候,李朱師就見過李泌,覺得李泌這個道士將來不得了。
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位極人臣。
“既猜測回紇目的,我軍主力佯裝從白亭海撤軍。實則藏匿在休屠澤南麵,等待回紇攻擊白亭城,再突然出擊。必可複製天寶年間白亭海的戰績。”
封常清向李瑄建議道。
謀定而後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能窺探敵軍動向,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向大唐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