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看見了溫正心和班陽舒把他扭送而來,才被吸引到此處的。
此時的院落之內,曹勁鬆、溫正心、班陽舒,臉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逆徒!”
“?”
曹勁鬆氣的胡子亂飛:“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命極為值錢!”
季憂邁步坐到石凳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我隻知道我的時間非常值錢。”
“那不還是一樣的?你現在建立了世家,是豐州之主,怎麼還是被人用銀子一釣就上鉤?到底有沒有點出息!”
“那麼多銀子放在我麵前,讓我怎麼能不心動?”
曹勁鬆氣的直哼哼:“那也是要分事情的,護送使團前往妖族有多危險你不明白?這要是我,就算給我半座天書院我也不會心動。”
季憂從的懷中把那一遝銀票掏出來:“動了麼?”
曹勁鬆眼睛一瞪:“我草,這麼多?!”
班陽舒聞言立刻捅咕了一下曹勁鬆,便見曹教習瞬間正色了起來:“有些錢好賺,但有些錢是不好賺的。”
季憂深呼一口氣,將自己的雙手按在膝蓋之上:“我是今日清晨去的掌事院的,秦榮把事情告訴了我,還說妖族哪兒哪兒都好,而且妖族的美女還都臀兒豐潤。”
聞聽此言,白如龍瞬間屏住了呼吸。
新生入院那一日,他的錢袋遭劫,元氣大傷,到現在都沒有恢複過來。
季憂此時又道:“然後他又說,我要是去的話可以給我黃金萬兩,外加三千雪域妖石,赤裸裸地擺在我的麵前。”
“所以你就答應去了?”
“是他們沒想清楚,這本來就是我的劫數。”
季憂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桌麵上畫出三個連在一起的版圖:“你看,雲州和北境相連,我豐州就在他們的東側嘞。”
曹勁鬆瞬間將眉心皺緊,而溫正心和班陽舒微怔,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不不不,寒鐵關其實距離雲州更近一些,就算被攻破,遭受衝擊的也會是雲州而不是豐州,而且若是真到了那一刻,七大仙宗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季憂搖了搖頭:“不,最近的不是雲州,因為在修仙者的心裡,豐州才更近一些。”
“?”
“如果談判失敗,妖族與蠻族聯合,寒鐵關堅持不到三日,然後……敵軍進入北境南部,人族開始驚慌,修仙者決定參戰,在雲州與豐州之間,他們大概率會選擇以整個豐州為戰場,設下重重埋伏。”
“因為雲州世家眾多且到處都是靈礦,人族不願舍棄,而豐州不過是一方望不到邊際的貧瘠之土,便是沒了也影響不大。”
“當然,他們不會把這個消息提前告知百姓,一方麵是懶得管他們死活,一方麵是那樣做也容易會打草驚蛇。”
“豐州太好了,沒有世家,沒有仙宗,簡直是天然的埋屍地。”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隨後相互對視一眼,發現若妖族真的與蠻族同盟,那麼一切都會如季憂所猜測的那樣。
內外院弟子說他愚笨,說他貪財,說他不知道北原和雪域多麼凶險。
但他所看到的,一直都是更大的凶險。
季憂看著他們:“然後老邱死了,陳夫子死了,那些孩子也死了,大家都死了,隻有我還活著,還有一批人更倒黴,他們本來不在豐州,是因為我減免稅奉而逃了過來,沒想到卻是個天坑。”
陸清秋與陸含煙怔住:“可即便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麼。”
“確實做不了什麼,但能提前傳訊回來,讓他們該逃命的逃命,或者跪求妖族,僅此而已。”
班陽舒抬起頭:“事情也可能不會如此糟糕。”
季憂看向他:“可妖族若沒有這個念頭,又何必如此熱情地接待蠻族使臣?”
聞聽此言,班陽舒陷入了沉默。
事實就如季憂所說一樣,一向都沒有來往的蠻妖兩族在這個關頭開始來往,心中圖謀自然不言而喻。
否則的話,這便是多此一舉。
季憂將茶杯之中續上茶:“很多人在聽到這事之後總覺得錢太少了,或者不值,又說什麼給個親傳才值得去,可我第一個念頭卻是我認識的那些人怎麼辦?”
“我剛有一個新家,我還沒生生不息呢。”
“人其實都是怕死的,當年在玉陽縣修仙的時候我怕被人知道,每夜都是黑簾遮窗,但這方天下實在太爛了,所以我每次一衝動就會覺得沒什麼可以值得留戀的,便總會有一種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想法。”
“事情發生之前,通玄境也能有很多努力可做,僥幸到事情發生之後,就是擋不住的狂災。”
“玉陽縣那一夜,我也有兩個選擇,去求方若瑤或者自己破境,但我向來習慣把事情的走向握在自己掌心之中。”
季憂看向他們:“話又說回來,就算我這次不去,等到豐州真的打了起來我會不會去?還是說,我仍舊能平心靜氣地躲在天書院繼續修仙?”
溫正心沉默許久,抬起頭後輕語了一聲:“你一定會去參戰的。”
【七大仙宗關閉了山門,開啟了護教大陣,那位仙門公子本在清修衝境,但某一日,他忽然下山迎向了魔族。】
【羊娃被砍掉了腦袋,阿婆被挖走了心臟,秀秀被釘死在了牆頭。】
【那是個農戶家的女子,長得隻是一般,土裡土氣,並無仙姿。】
【被釘在了城牆上,如同枯草,迎風搖擺。】
【跑……】
【秀秀還未死透,見著他,彌留人間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跑……】
【後來,那仙門公子沒有飛升而去,反而渾身是傷地戰死在城頭,屍體仍舊倔強地挺立著。】
此時她的腦海之中,充滿了岐嶺那一夜的故事。
因為時間隔得太久,這故事本來已經被遺忘,但此刻卻又無比清晰。
陸清秋此時奇怪地看向白如龍,發現他正緊咬著牙關,眼含熱淚地叨念著秀秀,卻不知秀秀究竟是誰。
不過未等打聽,季憂的聲音就再一次從耳邊悠悠響起。
“這劫數現在去迎還有一線生機,拖下去才是必死無疑。”
“因為妖族如果不和蠻族同盟,此行風險會小很多,我有信心可以逃的回來,而如果妖族與蠻族同盟,我一定會去守城,所以沒有區彆。”
“其實說這麼多,我也是為了道心而已,若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我就逃到寒鐵關就此參軍,我相信鎮北軍應該會歡迎我這個通玄境。”
“事情總會有兩個結果,無非是看人該怎麼選。”
曹勁鬆此時歎了口氣:“妖族如今這般態度,的確是不好預測的。”
季憂此時看著漸漸乾透的茶水,轉頭看向白如龍:“如龍仙帝,我聽說妖族女子臀兒圓潤,還生有尾巴,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你要不要隨我去看一看?”
白如龍瞬間屏住了呼吸,雙眼之中光芒四射:“真的假的?我可以去看嗎?”
“當然可以,憂可往,你亦可往!”
“燃起來了,我現在就回去收拾行囊!”
季憂看向曹勁鬆:“你看,連如龍仙帝都可以為了臀兒如此奮不顧身,難道不可歌可泣?”
溫正心和班陽舒屏住了呼吸:“白如龍,你是真不怕死啊?”
白如龍皺緊眉頭:“又不是說一定會死,萬一有危險,我眉心一皺就把季兄護在身前了,可我不去,我的道心就不通明了……”
“你的道心是真的很低俗……”
此時的陸清秋和陸含煙忍不住轉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臀兒。
隨後,季憂起身離開了曹勁鬆的院子,然後下山前往了春華巷。
匡誠此時正坐在自己的屋子裡,盯著牆上所懸掛的九州圖發怔,房中沒有點燈,顯得有些幽暗。
派遣使團前往雪域妖族一事就是司仙監經手的,所以這件事他其實今早就知道的,那份名單他今日也看了。
親仙派最近一直在接觸妖族使團,加上昨夜的那件事,他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彎彎繞。
不過竇遠空也好,什麼世家針對也好,此刻都不是最要緊的。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匡誠聞聲轉頭,隨後起身開口:“我已經請示過監正,會隨你一道北上,不過我出不了寒鐵關,隻能在城頭等候。”
季憂看了他許久:“我以為你是要苦口婆心地勸我不要去貪那點銀子的。”
“那不是季兄真正的弱點。”
“彆以為你很懂我,那確實是我的弱點。”
匡誠此時打開桌上的匣子,從其中拿出一把匕首遞給季憂:“這是我在街上,花了五兩銀子買的。”
季憂接過來看了一眼:“送給我護身?”
“不,這是留給我的,季兄若是真的遭險,我會在關內與季兄一道赴死,黃泉路上做個伴。”
“還是彆了,我怕魏蕊會刨我墳頭。”
季憂挽起了袖子:“不過你去北境等我也好,最起碼竇遠空沒辦法在京中針對你了。”
匡誠將匕首揣入腰間:“隻可惜匡某一介凡人,無法隨季兄同去。”
“又不是什麼好事,何必爭先恐後。”
季憂此時低頭看向桌上,發現了兩本書,一本是十萬大山,一本是雪域之原,就擺在匕首匣子的右側。
這兩本書是關於蠻族與妖族的風物誌,據說是一位俠客當年冒死記載的。
“你在看蠻族和妖族的資料?”
匡誠點了點頭:“我看了許久,挑挑揀揀,將你可能需要的資料全都整理了下來。”
季憂掀起袍裾落座於蒲團之上:“你還彆說,我是真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季兄但說無妨。”
“妖族……是不是真的有臀兒圓潤還生有尾巴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