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馬上就到海隆城了,那是蠻妖兩族的分界線!”
“不能全死在這裡,快撤!”
未等話音落下,霍鴻便搶先一步踏空而起。
早在先前他就已經將所有的靈石全部捏碎,此時靈元充盈。
海隆城就在眼前,此時撇下一切,他可以極速衝進城中借機逃遁。
而所謂的撤,便是指他們這些修仙者獨自撤離,至於使團,便自生自滅,總比全都死在這裡強。
黎明將起的夜色之下,拳意漫天轟鳴,朝著滿載使團的車輛凶狠落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隨著一陣劍嘯猛然響起,那狂烈的拳勁竟然再次被淩空截斷。
薑妍與顏秋白忽然一怔,朝著前方看去,便見眼前有無數劍光浮空而起,一柄兩柄……足有四十九柄靈劍此刻劍意衝天。
而在狂舞的風浪之中,季憂的雙瞳金光璀璨,隨後擎起漫天劍龍騰空。
劍氣,在此刻不斷沸騰。
白色的袍子,被氣浪掀的獵獵狂舞。
季憂的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染紅了一口銀牙,看上去有些猙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當初秋鬥之時他也隻用了七重山,而此刻這四十九道沉如山嶽的劍氣已經將其手骨壓得哢哢作響。
默然之間,轟然的狂嘯之聲響徹寰宇,四十九柄道劍轟然朝著那兵王境蠻族迎頭壓下,那蠻族兵王在猝不及防之間被沉重的劍道狠狠創飛了出去,被咆哮而來的顏川揮劍重重劈在了心口。
此時,季憂“彭”一聲落在車頂之上,一隻腳直接蹬破了腳下的木板,直接陷了下去。
而他的雙手則在劇烈發顫,皮膚紅的仿佛要溢出鮮血一樣。
他在天書院用過五十七劍,但駕馭的是普通劍招,從沒有用這種方式駕馭過道劍,此刻被氣勁反震透體,口中頓時噴出一口鮮血……
薑妍、顏秋白以及那些已經決定撤離的天驕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那道身影,露出了滿臉的驚駭。
【道劍·四十九重山】
漫天斷劍,嘩啦碎落。
此時,未被砸爛的使團馬車呼嘯著向眼前的那座城池衝去,馬蹄聲在雪地上踩的簌簌作響。
海隆城很破敗,周圍全都是黃土與石塊堆砌起來的,除了一塊界碑之外,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而隨著呼嘯不停的車馬聲,已經有一些妖族在此探出了頭來。
見此一幕,那些蠻族兵王驀然停住了身影,猙獰的麵孔之上充滿了憤怒。
那家夥是什麼人?
尤其是先前被突如其來的道劍撞飛的那位兵王,他隨後又中了顏川一劍,胸口已是皮開肉綻,但是殺意卻更加洶湧,盯著最後那輛車上的身影,捏緊了鐵拳,嘴裡發出一陣嘁哩喀喳的聲音。
此刻已經是平旦之時,深邃的夜色逐漸開始泛白。
白茫的大地之上到處都是凜冽的寒風,刺骨如刀,但使團的車馬仍舊在不斷狂奔,直到破曉。
幾匹拉車的駿馬此刻哐當倒地,頭顱癱在地上,粗大的鼻孔瘋狂的喘息著。
最後這喘息變得越來越越緩,越來越緩,但並不是喘勻了,而是直至沒了氣息,眼睛也緩緩閉合。
因為早先就知道暴露之後可能就是長途的奔襲,所以這些馬兒都被喂了仙麻草。
這種靈藥可以讓馬兒在奔跑過程中不知疲憊,可一旦停下來,所有的疲憊感就會一擁而上,徹底將其壓垮。
這其實算不得殘忍,因為人族對自己也用這種藥。
就比如當初楚河成宿成宿的感悟天書,所用的藥丸之中就有這種仙麻草的成分。
此時的使團進駐到這衰敗的土城之中,在平地之上升起了篝火,一個個都在屏息靜氣,引靈氣回體進行補充。
使臣之中是有傷亡的。
那蠻族兵王第一拳轟來的時候雖然被擋下,但也擊碎了護車的法器。
當時沒人知道有多少箭矢穿透了馬車,直到此刻破曉,他們才注意到後麵的車廂已經鮮血淋漓,直到停下也沒有任何聲響從中傳出。
屠旭被射中了一箭,肉體被洞穿。
這等皮外傷其實對修仙者而言不算什麼事,但那股強烈的氣勁卻直接透入了他的身體,以至於他現在命懸一線。
但總歸,他們算是踏入了雪域境內。
許久之後,紅彤彤的日頭在迷霧之中升起,但並未帶來多少的溫熱,隻是讓天地明亮了一些。
恢複了氣息的仙宗天驕們一個個睜開了眼睛,沉默許久,最後望向了那個靠著炭火緊閉雙眼的男子,腦子裡全都是的那漫天呼嘯的【四十九重山】,許久都無法回神。
【他沒有出劍,是用拳將其活生生打死的】
這是在今夜奔襲之初,當季憂劍殺了兩名蠻族上兵境的時候,他們從薑妍和顏秋白的口中聽到的。
其實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多人都並不相信。
但隨後發生的事情卻告訴他們,相不相信也無所謂了。
因為季憂借著法器硬抗了那蠻族兵王一拳,仍舊活蹦亂跳。
那法器確實不凡,但從來不是這樣用的……
所謂能擋“應天境全力一擊”,指的是用在融道境的身上,不是說任何境界都可以的,最可怕的是,那位兵王根本就不是應天級的,而是無疆級。
如若不然,他們也不可能衝破長老們所設下的阻隔。
所以那凶狠的一拳襲來時,除了護心鏡所擋住的力量,剩下的力道則全都是由他自己扛下的。
而更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最後那衝天而起的四十九柄道劍,竟然將一名蓄勢待發的兵王直接斬飛了出去。
此間女修,例如薑妍、顏秋白、蔣月柔,甚至蕭含雁,此刻的腦中都深深烙印了那擎其漫天劍龍的身影,每每回憶,總覺得道心無法寧靜。
她們修道數載,家族之中,仙宗之內也見過不少旁的修士,可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私修出身,劍殺融道,肉搏蠻族,劍斬兵王。
“其實人族確實是有煉體功法的,再配合丹藥,也能達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強度。”
“他們說季憂從不吃丹藥。”
“那隻是對外宣稱罷了……”
薑晨楓嘴角微揚地說完之後看了一眼薑妍,強撐出的那一抹不屑忽然散去,隨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為他知道即使是有煉體功法,再配合丹藥,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強度。
而最關鍵不是這個,是最後那四十九道劍。
他在遠處感受的時候就知道,那四十九道劍自己是絕對擋不住。
當初在豐州的時候,公輸仇到處跟人說季憂曾劍斬融道,他就是極為不屑,不斷地表示仙莊中以歲月熬煉境界的融道不算是融道,還說自己通玄時也能。
直到那四十九道劍斬退蠻族兵王的時候,就像是一隻巴掌狠狠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顏秋白此時輕輕開口,腦海中想著那先前那撕裂夜空的一拳:“他不怕死麼?”
“他怕死就不會跟來了……”
“他和靈劍山……?”
聞聽此言,眾人不禁張了張嘴,想起了先前在馬車上的一幕,齊齊望向了顏秋白。
其實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們大概也都了解了關於季憂的往事,知道他雖然是天書院弟子,但卻一直都不受天書院的待見。
甚至,有很多人恨不得他死在這裡。
先前那一箭射來的時候,天書院的葛長老連動都沒動,也正應了那句話。
這季憂與他們之間的最大區彆並不是境界低了些,而是從來都沒人庇護。
其實這一點倒是可以解釋他為何不怕神念受到限製,也一定要修煉肉身了。
鄉野私修,無人庇護,便常要麵臨生死之局,自然要多些保命的手段。
但誰也想不到靈劍山的長老會出手相護,甚至在其被蠻族兵王拖住時,看著季憂被一拳打飛,幾欲發狂。
就好像這位顏川長老根本不是來護送使團的,而是專門來護送他的。
難道他是顏川的私生子,和霍鴻的經曆差不多,因事不能相認,所以隻好暗中相護?
可一念及此,眾人卻不禁想起了那顏川接下一箭後的微微躬身。
那並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姿態,更像是下屬對主子的姿態……
顏秋白被眾人盯著,但也給不出什麼答案。
她隻知道靈劍山與天書院並不和睦,當日收到天書院敕令的時候,他們天劍峰一脈幾乎都是不屑的態度。
尤其是靈州位處九州最南,即便是蠻妖兩族真的攻入了寒鐵關,對於他們靈劍山而言也未必會有多少的影響。
所以一開始,宗內隻是想著象征性地派幾個人去應付。
可哪知道出發那天,她才發現玄劍峰派了一位無疆境跟隨前來,而他一開始並不在名單之上。
能夠派遣一位無疆境長老的,依她看來也隻有按輩分來說要叫自己一聲堂姐的小鑒主了,可問題是鑒主大人一早就閉關了,還說不入無疆絕不會中途出關。
顏秋白抿了下嘴,覺得想不通便不想了。
然後她的美目不禁輕轉,看向那炭火後躺著的身影,心說要不要去看看呢。
其實自己這個年紀也是該找個道侶了,來時的路上詢問薑妍道侶和子嗣,其實是因為自己動了心思。
顏秋白起身,捋了下裙擺,攏了下秀發便打算款款走去,卻發現有兩道身影已經先自己一步走了過去,正是薑妍與蔣月柔,比她還要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