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破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天賦再高也會遇到瓶頸,這就是天道對於人族的限製。
而經過了長達半年不斷衝境之後,距離無疆境僅僅有一步之遙的小鑒主也遇到了無法越過的瓶頸。
那幾日,她的心緒一直很亂,平日用來靜心的小屋也絲毫不起作用。
顏書亦知道,若是照這般強行修煉下去,她的道心也許會因此種魔。
就在此時,落雪紛紛。
靈州是看不到大雪的,僅隻有零星幾片。
但這零星的幾片卻讓她想起了去年的此時,想起了她最長的一次江湖遊曆,想起了的順便去見陌生男子,想起了圍爐夜談,烤地瓜當早飯的冬日,於是靈劍山小鑒主又丟了……
“卓師姐,你果然在騙我!”
“話可不能亂說啊翠兒,我怎麼騙你了?”
“你說鑒主隻是下山溜達溜達,讓我不要心急,可這都已經三日了,鑒主還未回來,峰主昨日還來問我了呢!”
“我沒騙你啊,鑒主確實是心情煩悶,於是下山溜達了,隻是……隻是這次溜達的也許遠了一些。”
“那也總得有個目的地吧,卓師姐,你就告訴我吧,鑒主到底去哪兒了?”
卓婉秋站在山巔之上抿了抿嘴,心說還能去哪兒,鑒主去探親了唄。
小時候娘總說女子最為外向,嫁了人就會時時刻刻想著夫家了。
她以為小鑒主這種地位的女子定然是不一樣的,但後來才發現,原來小鑒主也是一樣的。
自打衝境到了瓶頸期,她就總說山上煩悶。
可以卓婉秋之見,這哪是山上煩悶啊,隻不過是盛京有想見的人。
臨近黃昏之時,最後的斜陽的將日光傾落在公務員的機關住房之中,照的閒庭小院之中光華一片。
匡誠又卷起袖子開始下廚,還未熄滅的灶火此時又被引燃,而主屋之中則傳來一陣對話聲。
“你破境了?”
“破境之事非一日之功,過程必然起伏跌宕,我此番就是遇到了瓶頸,才決定下山‘漫無目的’地遊曆一番。”
“漫無目的能穿街越巷地逛到這裡?”
“碰巧了……”
季憂也不惱,嘴角帶著笑意,心說隨你怎麼說吧。
千裡迢迢有姑娘來盛京尋他,還一個人安排了那麼多戲,心中不歡喜是假的,便覺得她怎麼說都無所謂。
她就算說來盛京是殺自己的,季憂或許都能挺起胸膛配合她。
顏書亦見他總笑有點羞惱:“你不相信?”
季憂搖了搖頭:“沒有不信,隻是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見到你活生生坐在我麵前,就像做了夢一樣。”
顏書亦愣了一下:“你……經常夢到我出現在你麵前?”
“做夢的話,那就不隻是在麵前了。”
“?”
魏蕊此時端著清洗過的菜葉走進灶房,看了一眼正在炒菜的匡誠道:“季公子和他娘子之間還真奇怪。”
匡誠看了她一眼:“怎麼奇怪了?”
“剛才門前的時候,季家娘子非得逼季公子說好巧呢,不說就生氣,然後又說是隨便轉轉不小心遇到的,可我來時就看到了,她都在門外轉了快半個時辰了,地上都是他的腳印。”
魏蕊細聲細語地道:“進了屋也是,季家娘子的眼神一直都黏在季公子身上,移都移不開,卻非要一臉冷酷呢。”
匡誠想了想:“也許這就是正宮的威嚴吧。”
魏蕊聽後愣了愣,隨後擺出一個冷酷的樣子:“好好做菜,平平無奇的陌生男子……”
“???”
魏蕊此時轉身來到院子裡,隔著門框看向了屋內,擺好姿態之後打算認真學習。
而屋中的顏書亦正一臉漠然,問就是的偶遇,季憂若是不同意,那套著靴子的玲瓏玉足就會踢在他膝蓋上。
但那深邃的漂亮眸子卻像是魏蕊說的那樣,雖假意冷淡,但卻一直黏在對方身上。
隨著日頭的沉降,窗外陽光透過窗欞,將眼前仙子的睫毛染得燦然發光,也讓那吹彈可破的細滑臉蛋多了一層光暈似的,當真國色天香四字才能配得起的。
季憂看了她許久:“這次打算在盛京待幾天?”
顏書亦晃動著腳腳,未經思索便開口道:“盛京沒什麼意思,比我靈州差遠了,也就是下雪天值得看上一看,過幾天就回去了。”
“繼續閉關?”
“嗯,玄劍峰想要安穩,甚至靈劍山想要安穩,都需要我修到更高的境界才行。”
“前段日子我寄信給你,你怎麼不給我回信?”
“本鑒主身居高位,每日來往信箋眾多,難道每一封都要回,那豈不是要把我累壞了?”
顏書亦的聲音說著說著就忽然夾了起來,嚶了許久才意識到語氣不對,於是眉心一皺不打算再開口。
染了風寒,嗓子不舒服了。
正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匡書生炒了幾個小菜端,此時正到了桌上。
於是兩個還未吃飯的女子同桌而坐,季憂和匡誠則是就著先前沒吃完的油渣花生米小酌,各自看著各自的姑娘。
“季兄。”
“嗯?”
季憂轉頭看向匡誠,微微一愣,心說這和我同桌吃飯的書生好生麵熟啊。
匡誠看著他的眼神倒不覺得意外,這種腦子被占據,認不得朋友的事情他也有過。
書生小酌一口:“季兄,把握機會,你的宅子很大,也很空。”
季憂:“……”
魏蕊此時與顏書亦對視一眼,全都有些茫然。
對於這句話,魏蕊不是第一次聽了,但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總覺得是他們之間的暗號一樣,古古怪怪的……
吃飯飲酒,此時的日頭開始緩緩下落。
魏蕊與顏書亦邊吃邊聊,問了家在何處,年芳幾許,家中幾口,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並不覺得陌生。
顏書亦其實是有點意外的,因為那麼多年她都不曾感受過平等的姐妹之情,不知為何卻對麵前這個凡俗間的女子會多上幾分天然的親近。
在這個方麵,自幼學習琴棋書畫,看遍了才子佳人戲文的魏蕊就比小鑒主懂得多了。
她們這份天然親近,是來自於心上人相互之間是生死之交。
這種不涉及家產紛爭,卻親如兄弟的關係,便會連帶著她們產生一種妯娌深情。
除此之外,魏蕊還有一種以後要與姐姐一起嫁到豐州去的共同目標感,覺得是誌同道合的友人。
於是沒多久的功夫,魏蕊就已經對顏書亦以姐姐相稱,而顏書亦也覺得她說話好聽,於是送了她一隻漂亮的玉鐲。
等到用飯結束,窗外的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日暮已近。
魏蕊起身,打算回去。
她不是修仙者,又是京中的小姐,夜晚待在一個獨身男子家裡是容易遭到非議的。
“我們也回去吧?”
季憂放下筷子,看向顏書亦。
靈劍山小鑒主抬起眼,心說那本鑒主便回客棧吧,然後餘光就瞥見匡誠握著拳頭朝著陌生男子振臂……
匡誠如今的宅子距離鬨市不遠,回尼山的路上會路過好幾家客棧,其中有一家是靈劍山小鑒主準備下榻的。
顏書亦走到此處看了一眼,心說要道彆了。
但很快,她就看到季憂在前麵停下,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朝她招了招手。
思索片刻後,小鑒主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隨著他上了尼山神道,在掌事院登記了卓瑤的假身份,向著院內走去。
不過在經過登仙白玉台的時,顏書亦卻徑直地朝著季憂在外院的老院子走去,如同一隻認識家的貓兒。
“走錯了。”
“?”
“入內院之後就我就換了院子,現在不住那裡了,讓你登記也是因為內院不得隨意進入。”
季憂指了指萬頃林海之後,隨後暗付一聲,心道這丫頭一開始就是打算跟我回去的吧。
小鑒主眯起眼睛:“你走前麵。”
“不認識路還胸有成竹地像是回家了一樣……”
季憂輕語一聲,便看到一隻粉嫩的拳頭舉起,於是立刻從心地帶著她向內院的方向走去,來到了仙居彆苑。
小鑒主踏步入門,隨後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後自顧自地進了袇房之中,一抬眼就看到了擺在漆紅木櫃上屬於自己的茶杯。
那是上次來這裡買的,走的時候囑咐季憂要好好給他留著,下次來還用。
她上山時還以為季憂換了院子,杯子不一定還留著,卻沒想到還真在,而且上麵沒有積灰。
她來時並未告訴季憂,所以他不可能提前擦拭,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經常會給杯子做清理,等著自己再來……
生爐,點火,煮茶,烤地瓜。
顏書亦從角落裡拿回自己的板凳,上麵還鋪著自己上次用的棉墊,然後坐在爐子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