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一點,曹勁鬆還想起了靈劍山小鑒主成功破境的消息傳來那天,季憂笑的如同撿了銀子一樣。
往日所有的不解,此時都仿佛在此刻靈光一閃,嵌入了一個最為合適的答案。
可就算他們想通了這些,卻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輕易接受這件事。
“愛徒,請借一步說話!”
“又變愛徒了?”
“愛徒且聽為師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憂思索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閒逛的顏書亦:“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大概就是先前在不經意間偶遇了一次,彼此都覺得合得來吧。”
曹勁鬆看他一眼,心說你這解釋也太過樸實無華了,那不是普通的女子,那可是靈劍山下一代掌教。
曹教習一直都以季憂為榮,覺得全天下那些所謂的天驕都比不上他,但靈劍山小鑒主不行,她是真正的天驕。
所以即便是自己門下的孽徒,他還是沒明白小鑒主看上了這家夥什麼,有種自己家的小土豬拱了翡翠白菜的感覺。
“你先前怎麼不說。”
“我先前就說過。”
“何時?”
“在天書院的時候,你問我為何笑的像是撿了銀子,我說因為她破境了我開心,我這個人從不說假話。”
曹勁鬆:“???”
其實曹勁鬆、溫正心、裴如意和班陽舒是季憂少有的信任之人,何況小鑒主雖然嘴硬,但其實是想被人知道她才是大房,所以季憂並沒有打算瞞著他們,先前沒說是一直也沒什麼合適的機會,此刻讓他們知道了倒也省了事。
這也是得虧是公輸仇沒來吧,這件事肯定是不能讓他知道的,因為這麼提升逼格的事情,他貌似也會寫進書裡,命不要了也得留個名字。
故事就變成了當年公輸仇曾與靈劍山小鑒主的相公打生打死,不落下風……
此時的小鑒主正在滿院子溜達,從頭走到尾,細致地看著。
而魏蕊和他的表情差不多,不斷打量著。
季憂要回來是臨時決定的,邱忠並不知道,此時要聽到聲響迎了出來,立刻叫人備飯。
活的久,經驗自然要多一些,邱忠一眼就覺得顏書亦不管是打量院子的神態,還是那副傲然的表情,都像極了自家主母。
於是在酒席宴上旁敲側擊地打聽了許多關於“姑娘家住何處”、“姑娘家中幾口人”的問題,看的曹勁鬆四人一陣心驚肉跳。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靈劍山小鑒主竟會被放在這樣的場景之中。
於是這一頓飯吃的,當真是一口接著一口的涼氣倒吸。
飯後三人忍不住湊到一起,竊竊私語了半晌,大概得聊天內容就是“震驚”“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青雲天下的婚配一直都講究門當戶對,曹勁鬆還有些擔憂季憂以後會受欺負。
小鑒主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帶著傲世天下的感覺,說不苟言笑都不假。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們在湖邊看到季憂和顏書亦。
兩人不知道聊了些什麼,然後季憂伸手捏住了她那精巧的臉蛋,然後飄然而去,給他們看的一愣一愣的。
而後靈劍山小鑒主例行公事地催動了劍氣,又自顧自地落下,靠在湖邊的石欄上腳腳一陣輕晃,渾身寫著愉悅……
片刻後,小鑒主感應到了他們的存在,轉身看向他們。
當見到那通紅的小嘴之後,四人齊齊陷入了沉默,感覺這個世界有點癲……
季憂此番回來並不是專門帶顏書亦認門的,秋收之事仍舊是他的第一目的。
於是從第二日開始,他便進入了早出晚歸的忙碌之中。
先是去豐州府,查看了今年的流民冊,以及分田建宅的數量,還有就是今年所編纂的黃冊。
這麼多年以來,豐州的人口一直都是在銳減的,所以地廣人稀這個詞語,其實是帶著血的。
但從今年開始,豐州的人數開始穩住了。
本土居民的數量儘管沒有上升,但最起碼沒有減少,而搬遷而來的流民人數則是在不斷增加的。
季憂在街上遊逛之時,已經聽到了不下三種的口音。
除了操心這些之外,他還特地選了一日,將豐州那些外來山莊的莊主聚到了一起,喝了喝茶,聊了聊天。
茶席之間,這些仙莊莊主的眼神都極為複雜,又顯得十分溫順。
“今年春季時節,我們新開墾的土地頗多,種植麵積比先前多了三倍,所以這次的秋收機會是個大任務,屆時還需要各個仙莊屆時能好好配合。”
“好說好說,秋收一事,自然是季公子怎麼說怎麼是。”
“那季某便在此多謝諸位了。”
“這是哪裡的話,一家人嘛,隻是希望季公子以後對我等,能夠多多提攜。”
其實有很多被家族邊緣化,從其他地方投靠而來的弟子見到這一幕是十分不解的,待到季憂離去,便忍不住詢問,說此人隻是一個通玄境,何必如此客氣。
那些仙莊莊主對此沉默不語,隻是忍不住有些歎息。
季憂來的時機很好,又或者說他特地選擇的這個時機很恰當。
當初他以稅奉為由頭吸引底層的修仙者加入聯合收割隊,其實這些仙莊高層是很有意見的,春耕時就曾有一段時間的躁動。
而這次,這些仙莊莊主其實也打算好再談談條件的。
比如當初承諾過的丹藥加倍,再比如用來結算莊內子弟窩囊費的靈石從雲州石換為雪域妖石。
但就在昨日,他們收到了來自中興郡的消息,說他在天道會戰敗了一位臨戰融道的靈劍山天劍峰嫡脈子弟,一個人鎮壓了一整個境界的所有天驕,入先賢聖地已是板上釘釘。
而這樣的人,再出來後是極有可能成為仙宗長老的。
他們現在自然可以多要,但以後也會死的很慘。
季憂當初以靈藥勾引他們,讓他們不要鬨事,曾被曹勁鬆擔憂是養虎為患。
他當時就說過,那要看是我的修行速度快,還是這些虎長得快,如今看來,答案漸漸明朗。
其實這件事是很抽象,這些仙莊莊主至今都無法接受,豐州這個貧瘠大地上會走出這樣一個人。
而在季憂四處忙碌之際,顏書亦則和魏蕊結伴四處溜達,看遍了秋葉金黃和風吹麥浪,看遍了刷在牆上的各種標語,還看到了仙莊子弟與凡家姑娘在凡家閒聊。
儘管顏書亦嘴硬,每次都說是隨便逛逛,但丁瑤和卓婉秋都能感受到她看的格外認真。
尤其看到那大片金黃的田野,他們能看到自家鑒主眼中隱約間是有些傾慕的。
年輕一輩之中顏書亦是當世最強,所以能讓她傾慕的人則很少。
若說是有情人眼中出西施的原因倒也不假,但在丁瑤與卓婉秋看來,換一個人也會如此。
“今年的糧產盈餘應該很多,足夠養活全州,所以秋收之後,各地官府名下的田產,還有季寨名下的田產都統一收入糧倉,暫時不動。”
“七大仙宗和朝廷的稅奉繳納之後,另外八州的百姓應該就會活的很艱難了。”
“我們成立一個商號,在稅奉繳納結束之後,半賣半捐地低價向其他八州百姓售糧,應該就能讓度他們過冬。”
“等到來年春日,我們開始挖渠,建壩,先進一步解放生產力,然後以雇傭的名義招一些其他八州的百姓過來,開始做養殖畜牧。”
“今年吃糧,明年吃肉,老匡,你說這一次我能救多少孩子?”
廿九日,豐州外的農耕區。
已經有百姓在豐州府的帶領之下來到了此處,開始即興收割計劃的盤點。
沿路而來的馬車眾多,滿載而來的笑容也不少。
匡誠此時看著他們忍不住開口:“慶餘年。”
季憂愣了一下,隨後揚起嘴角:“慶餘年……”
從農耕處回去之後,匡誠為季憂寫了一副墨寶,上麵寫著君子二字,遞給了季憂:“豐州百姓想給你建個廟來者,我按你的意思阻止了,這個送你。”
季憂看了一眼後擺手拒絕:“算了,我是個小人,配不上君子二字。”
匡誠聽後微微一怔,忍不住凝視了他一眼:“季兄之前跟我說過,人在世無非是求利和求一個情緒價值,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在求什麼?”
“哪有那麼多事,能睡得著覺就好。”
“額,說起睡覺,我今日聽老邱旁敲側擊給顏仙子催娃呢?”
“?”
季憂壓低了聲音:“怎麼催的?說來聽聽。”
匡誠抿了下嘴:“大概就是帶著邱茹晃了許久,跟顏仙子說有個娃娃有多麼好什麼的,不傻的人都能聽出是什麼意思。”
“這也就是老邱不太知道顏書亦是誰。”
季憂幽幽一句:“顏書亦什麼反應?”
匡誠沉默半晌後開口:“像是要打死你。”
“我說今日怎麼總覺得背後有些嗖嗖發涼呢。”
季憂在匡誠那裡待了半晌,怎麼也沒收下那君子二字,隨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便見到顏書亦一臉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丁瑤和卓婉秋就站在旁邊,眼神遊散著,強壓著嘴角。
今日鑒主被暗中催娃了,一整個手足無措,那樣的鑒主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怎麼表情不太愉悅,看上去像是被催娃的樣子?”
“?”
顏書亦眼眸瞬間冷徹,小院之中瞬間就傳出了一陣劍道轟鳴,看的丁瑤和卓婉秋一個勁兒的往後躲,眼神裡帶著不忍,心說論勇敢這件事還得是姑爺。
不過一個不舍得下重手,一個肉體太強悍,打也是白打。
季憂此時甩著隱隱作痛的手,心說你要不敢第一個試,可要小心被彆人第一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