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色之下,雨水沾濕了泥土。
中州與豐州的西南邊境,靠近雲州方向,連綿起伏的上南山脈之中,以嵌入靈石為製作的照明法器不斷地釋放著光亮,照亮了山林。
司仙監官員此時正在西麵三十裡的望月鎮,與他們同樣而來的,還有距離此處較近的各大世家。
如中州沈家、劉家、唐家、餘家、邱家。
眾人圍坐在一起,遙望東北方向,麵色凝重。
自今年春日之後,青雲天下就各種異象頻頻,先是持續一月的暴雨,再就是玄海之上的血霧,以及北境忽然的驟雪。
這些異象雖然讓人覺得不安,但真正可怕的,是隨後出現的邪種。
起初發現的邪種,隻是被暴雨之後的山洪衝出來的幾隻。
不過因為沒有遺跡被打開,這件事還是引起了警覺,於是司仙監再一次搜尋盤查,結果在各州的邊境線都發現了屍窩。
屍窩是一個新發明的詞彙,寓意著邪種聚集之所。
九州之間的邊境大多群山環繞,這並非是巧合,而是因為人族諸國混戰的時代,基本都是以天險當做國境線的。
也就是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有無數的邪種正在遊蕩。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來的,也沒人知道他們何時出現。
中州的上南群山之中所發現邪種是最為集中,而且數量較多的一群。
司仙監的監察處連夜趕來,提司木菁此時正在望月鎮,與中州世家商討著應該如何處置。
邪種嗅到人味才會展現出其嗜血性,所以目前的它們還隻是在山中遊蕩徘徊,並未造成什麼後果。
按照中州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的決定,這東西是要儘快殺掉的,他們不允許這些邪種有入城的可能。
但問題是如此數量的邪種短時間之內若是不全部擊殺,其中定然會有一些因為被激活了凶性而湧出山穀的。
而上南山脈周圍,全都是村莊與民田,定然會有大部分百姓因為邪種而死傷。
司仙監自然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場景,提出要想些彆的辦法,可思來想去,很多辦法都又很難實現。
在他們看來,若是能有大能出手,直接在山中鎮壓,定然不會這麼麻煩。
但各家族之中的隱世老祖,又怎會願意因為這等事情而輕易出手。
當然,這些中州世家也不會給他們另外的選擇。
畢竟這件事拖得越久,可能會產生的風險也就越高。
這些世家其實在中州也不是什麼隻手遮天的存在,可仍舊是仙籍中人,而大夏皇朝不過是仙人手中統治凡人的工具,司仙監即便有護民之心,卻也隻能聽令。
“其實若有辦法把邪種困在山中,堵住西南側的山道,便可以逐個清除,這種做法最為穩妥,可惜這些世家並不考慮百姓。”
“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修仙者不在乎凡人了麼?我們雖說是大夏的官,但實際上做主是仙人啊。”
監察處提司木菁聞聲沉默,隨後又道:“行動開始之前,派人將上南山外圍封鎖,儘量不要讓太多邪種竄出,我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監察處的差人見狀露出為難的神色:“大人,上南山脈麵積太大,我們人手不夠。”
“我隻是說儘量,沒有說一定,但能少幾隻總歸是會好上很多的……”
木菁說完話又道:“我忽然明白離京前匡兄那句話的意思了。”
監察處的差人相互對視:“匡大人說了什麼?”
“他說我們並非是來剿滅邪種的,是在世家手下保護百姓的。”
“大人,接引處的匡提司年輕卻古板,這實際上不是什麼好事。”
此間,有無數仙門子弟聚在雪亮的月光之下,打算待會兒跟著前去看看熱鬨。
邱家千金邱寒月也在其列,另外還有幾位家中的堂兄堂姐,同時,在天道會受傷後蘇醒了的唐景明也在。
經過了大半年的修養,本身就修為不俗的唐景明如今也已經恢複如初。
這些仙門子弟其實都有想要出手的欲望,尤其是天道會的事情影響深遠,讓他們頗有種我來我也行的感覺。
不過邪種並不是站著讓人砍的木樁,兩年前大批邪種湧出遺跡之時在許多人的眼裡還如同昨日,讓人稍微回憶都會覺得膽戰心驚。
所以他們這些貴族子弟也隻不會深入山中,唯一的興趣就是清除邊緣的一些。
正在眾人閒聊之際,一群身穿白衣的天書院弟子到場。
為首的是中州劉家子弟劉啟辰,他們是受司仙監邀約,前來清理邪種,來到場間之後便引起了一陣矚目。
此時他看向的那人,是唐家的唐明昊,而唐明昊此時也在看著他。
雖然劉啟辰出身於中州,與此間的許多人多少都沾親帶故,但他與唐明昊之間其實是並不熟悉的。
不過他來到此處就與唐明昊對視,其實並不叫人奇怪,因為他們都曾輸給過同一個人。
天道會預選賽,劉啟辰身披融道境法衣,被季憂三劍斬敗,唐明昊則因為季憂受傷不輕。
“據說前段時間,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從先賢聖地出來了,還有人一出來就直接破境到了下一個境界。”
“我也聽說了,陳氏仙族的陳洛還進入了應天境,真不愧是仙宗親傳。”
“那你們聽說季憂的事情了沒?”
“自然是知曉的,那些從先賢聖地歸來的人都把事情傳開了,說季憂在先賢聖地待了大半年的時間,還是通玄境,未有絲毫精進。”
“沒想到會是這樣,真是叫人奇怪,明明天道會那麼猛的……”
“許是天賦限製,終歸是會遇見瓶頸。”
“那季憂現在可出來了?”
“其他人倒是出來了,他好像還沒有,大概還是想等到融道再出來吧,若是我的話,怕是也會這麼選擇。”
夜色下的幽藍之光中,等待湊熱鬨的世家子弟相互間議論紛紛。
青雲天下這半年多以來發生了許多事,轉移了眾人的目光,不過隨著有天驕從先賢聖地出來,很多目光就又一次轉了回去。
陳家子弟是率先走出先賢聖地的,陳洛破境,進入應天也令人心生出感歎。
因為陳洛在眾親傳之中是年紀最小的,但進入應天的速度卻不慢。
不過季憂還在通玄境卻不是他傳出來的,實際上陳家姐弟倆出來之後,對季憂的事情提都未提,回宗之後卻看了許多關於煉體的記載。
真正傳出季憂還在通玄的,是後續出來的人。
其實這件事是存疑的,因為有很多人對此都不太相信。
當初季憂劍斬八方,勢不可擋,在眾人看來,這樣的表現即便是在外麵也應該進入融道了才對,更何況是進入到先賢聖地足足八九個月。
但後續出來的每一個都這麼說,那必然就不是胡編亂造了。
於是,有人開始提起了天賦限製。
修道之事玄妙無比,很多前期修行速度極快者一到悟道階段便會泯然於眾人,這並不是鮮少之事。
唐明昊其實也知道這件事,心中其實是帶著一些嘲諷的。
因為在他看來,季憂純粹是浪費了一次進入先賢聖地的機會,若換成是他的話,進入先賢聖地修道大半年,最起碼能到融道中境。
議論聲中,亦有人看向了邱家千金邱寒月。
大家都清楚的,當初邱寒月本是要嫁給季憂的,雖然最後戛然而止,但在眾人心中,她到底也是與季憂有關係的人。
邱寒月發覺眾人都在看他,心裡也清楚似乎為何,但卻並未開口。
其實從天道會回來之後,她的確因為季憂勢不可擋,奪下通玄境榜首一事而沉默了許久。
女子總歸是慕強的,親眼見過那人鎮壓全境,說是沒有過憧憬肯定是假的。
當時家中給她安排了其他的青年才俊相見,哪怕是那些人身後都有不錯的世家,她也有些失了興趣。
不過好就好在她本身就沒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有多強,隻是希望自己能夠嫁入一個安穩的世家之中,所以這份情緒也隻是留存了幾個月,便被在她的自我安慰之中被消化。
就像外界說的那樣,個人的強大終究不如一個強大的世家。
而關於季憂入了先賢聖地卻未能破境一事,她前幾日也聽說了。
對她而言,這不失為一件好事,最起碼他沒有變得那麼強,也就不會讓她那種心情反複。
正在此時,夜色之下有一隊腰係長刀的監察小隊匆匆而來。
見狀,諸多世家家主以及監察處的官員都轉頭望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