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院內院西側,掌事院主樓前堂。
自在殿主左丘陽與長生殿主柴胡正端坐於上座,其左右兩側是三位長老閣的長老。
而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則立於一塊木板之前,在其上貼滿了院外行走反饋過來的消息,以及竇遠空這幾日風言風語的記錄。
零星的碎片無法拚湊成有效的句子,叫人覺得難以捉摸。
“邪種隻不過是遺族的乾屍,並沒有鮮明的標識,來源便更難查起,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這竇遠空,我們這幾日沿著三裡縣不斷查訪,一直在試圖確認他出事前可能會到過的地方,目前大概有了些眉目。”
秦榮在木板上掛上一副地圖:“三裡縣周圍貧瘠,不是什麼遊玩的好去處,不過再遠一點的話則有幾座大城,相對繁華不少,其中安遠城以酒樓聞名,這竇遠空平日好酒色,說不定曾經過此處。”
左丘陽聽到秦榮的話,細思半晌後開口:“當初竇遠空老仆的屍體是在何處找到的?”
秦榮隨後在地圖之上指了另外一個位置:“屍體是在青州的南紅郡百艾縣找到的,就在萬和縣西側。”
“離得夠遠的,不過也算是個線索,把你說的那個安遠城算進去,沿著這三個地點繼續搜查。”
“是。”
一番討論之後,得到禦令的掌事院立刻動了起來,而左丘陽與柴胡則離開了掌事院。
隻不過在沿山路返回的路上,柴胡忍不住微微皺眉:“師兄當真覺得此事與岐嶺一事有所關聯?”
左丘陽將寬大的袖袍環到身後:“太像了,當初也是忽然便出現了邪種。”
“若真是如此,目的為何?”
“自然是為了遺跡之中的上古仙道。”
柴胡有些不太同意:“遺跡之中的所有東西都與天道有悖,根本不可能被帶出來,即便帶出來也會被天道湮滅,何談圖謀?”
左丘陽聞聲將眉心皺緊:“遺跡之中的仙道確實與天道相悖,可卻止不住有人貪心,萬一有人寧願如鄭家老祖一樣,也想要自求於遺跡之中逆天飛升呢。”
“若是如此大動作,定然不可能瞞過我們的眼睛,可掌事院先前便查過,遺跡並未被開啟,其他仙宗的反饋也是如此。”
“可是七大仙宗雖說表麵上一團和氣,但實際上卻是各自為營,有些話可以信,但也不能全信,那可是來自於仙道的誘惑,莫說是仙宗,怕是連那些世家都會為此膽大幾分。”
青雲天下間微妙的平衡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仙宗在上,其次是千年世家,百年世家。
這樣的平穩對一部分人而言自然是好的,但對一些頗有野心的人卻是個枷鎖。
事實上,自打岐嶺之事出現之後,七大仙宗之間都一直在相互防備著,都在覺得有某方在暗中行禍,不然丹宗也不會急於和天書院結盟。
而亂世傳言就是來源於此。
何為亂世?
便是這世道沒有規則,沒了法理。
若真的到了這一步,首先會被打破的就是七大仙宗之間的平衡。
而在左丘陽看來,七大仙宗各持一方聖器威臨天下,能有如此大力量打破這般平衡,唯有七大仙宗的本身。
與此同時,季憂已經從匡誠的宅院之中歸來。
因為邪種出沒之事,老匡所在的那個牛馬司十分忙碌。
季憂也沒多耽誤他的時間,隻是叮囑他要注意安全,即便是查到什麼也不要上頭。
因為在他看來,這等涉及到天道的事情,非人力所能左右。
但匡誠從小飽讀詩書,一腔熱血極容易上頭,他怕他卷入不好的事情當中。
回歸的路上,他看到又有大批掌事院弟子離院。
他今日才聽曹教習說過,早在邪種第一次出現之時,天書院就派出了一些掌事院弟子,如今又有一批出去,看樣子是擴大了查找規模。
季憂並未在外院過多停留,而是邁步回了內院,推門進入了自己的院子。
從去年夏日離開,到今年夏日歸來,期間大概一年的時間,這方院落都沒有人住過。
不過掌事院的弟子還是較為負責的,時常前來打掃,倒是並不荒蕪。
但因為之前連月的暴雨,以至於他房中衣物與鋪蓋都顯得十分潮濕。
季憂剛剛花了一整日的功夫將鋪蓋晾好,隨後他就收到了幾封請帖。
有何靈秀、蕭含雁的邀約,還有一些京中世家子弟的邀約,認識的不認識都有。
其實其實吃席並不是目的,對於她們而言,看看季憂是否真的仍是通玄才是目的……
正在季憂翻看那些帖子的時候,一股浩瀚的神念忽然從遠山之上襲來。
那神念將其籠罩其中掃視了數遍,接著又在悄無聲息之中歸去。
此時季憂忍不住抬頭,望向那神念襲來方向。
這神念應該是來自於五大仙殿之一,看來連天書院的殿主都對他入了先賢聖地卻沒破境一事很感興趣。
不過隨後的日子倒是安靜了下來,沒了邀約,也沒有了宴請。
除了溫正心、班陽舒時常前來找他,陸含煙也時不時地回來問安,表達還想繼續學劍的想法,然後就沒有太多人回來打擾他了。
這大概是因為眾人都確認了季憂當前的境界,對一個通玄境的關注度不複當初,隻當他是個陷入了瓶頸的隕落者。
將目光又轉移到了邪種之事上。
期間,季憂收到了來自於丹宗的信箋。
元采薇也是聽說了他出先賢聖地的消息,隨後又從宗外行走的口中得知他回了天書院,於是特地來信問他一切是否還好。
其實季憂並未破境的消息對她也是有影響的。
先前青雲天下有各種實話不斷流傳,說她喜歡季憂,想嫁他。
對這件事,她的父親及掌權的一些長老並未有過阻止,基本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自打這個消息流傳出後,父親與宗內長老總在旁敲側擊地想要勸她改變主意。
元采薇對丹宗來說還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她的丹術天賦極高,另一方麵是因為她可以影響元辰這個未來掌教的決定。
不過元采薇並未在信中說,隻是告訴他了一些丹宗最近發生的事情,還有自己的近況與元辰的近況。
另外她還出賣了顏書亦,說他進入先賢聖地的之後,她和“顏姐姐”一起去了豐州。
這些丫頭都挺聰明的,知道自己往家跑。
不過靈劍山小鑒主顯得有點拙劣了,明明嘴上不承認,身體倒是挺誠實的。
還趁我去了先賢聖地,又偷偷回家了一趟。
季憂癟了癟嘴,隨後提筆給元采薇回信,也與她說了自己這大半年的大概,洋洋灑灑一篇。
按道理而言,元采薇既然都知道自己回來了的事情,那靈劍山小鑒主應該也是知道的。
不過直到元采薇收到回信,靈劍山的書信也始終沒來,於是季憂親自寫了一封信,寄往了靈州。
靈劍山這段時日安穩了許多,新入山的弟子資質不錯,而且因為某演員的影響,此間全都進入到了玄劍峰。
為了提高在弟子之間的威望,顏書亦還露麵了三次,冷傲美豔,氣勢如仙,高高在上的形象讓許多人都心生仰慕。
而越是這樣,人們就越是覺得難以想象,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成為這般天仙的心上人。
季憂的信箋送達之時,顏書亦正在聽卓婉秋關於邪種一事的彙報。
當年岐嶺之禍,她曾親自去調查過鄭家老宅,親眼見過那些被關在牢籠之中的邪屍,所以對這件事,她一直都有著自己的擔憂。
行走於北方的宗外行走如今都被她派出調查竇遠空的失蹤,隻是到現在為止,傳回的都是些零零碎碎,價值不大的消息。
此時,丁瑤沿山而來,手握一封信箋走上了玄劍峰的雲頂天闕。
“鑒主,公子來信。”
顏書亦聞聲轉過頭:“還真從先賢聖地出來了,說什麼了?”
丁瑤把信遞上去:“就四個字,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