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夢。”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如夢初醒般的山君環顧了一下四周,終於完全記起了自己的前塵往事。
山君的身份也好,李立富的過往也罷……
甚至於自己曾經為裝過的那些人類,這些身份所帶來的所有記憶和感情都在衝擊著山君內心的屏障。
如果沒有這段經曆,山君隻是一頭野性十足、稱霸山林的山中君王!
但是在有了這種近乎於“投胎做人”的經曆之後,山君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山君了,它……或者說他已經擁有了人性。
來自於人性的同理心和情感共鳴,時刻的折磨著現在的山君。
這是他失憶前作為純粹妖物、以及失憶後作為半個人類,都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嘴裡吟唱著自己從裴文德那裡聽到的詩句,山君終於不再排斥那如夢如幻的記憶片段,打從心底裡接受了自己曾經是隻食人無數的虎妖的事實。
“可是貧僧的前塵往事,又何止‘酒肉穿腸’那麼簡單……”
伴隨著山君那逐漸挺拔的腰杆,一股冷然肅殺之氣瞬間席卷了全場。
哪怕就是此前叫囂的最凶的惡鬼,在這股遠超青蛇的煞氣威懾之下,也變得瑟瑟發抖、再也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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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接受現實了嗎!”
沒有誰比現在的李立富更理解山君的感受了,而這也是它不惜一切也要打破山君“幻想”的原因。
單純的殺死山君,根本無法解李立富的心頭之恨。
打破山君不願意承認現實的幻想,逼迫對方接受自己曾經是食人無數的虎妖的事實,這種極致的攻心才是李立富最大的報複。
“你隻是一隻妖怪,而我才是真正的人!”
聲音並不低沉,但是李立富那種聲嘶力竭的猙獰表情卻顯得格外的陰沉。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那麼我今天也要毀掉你的所有!”
“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人生是假的,就連你的家人和女兒也是我的!”
“你隻是一頭作惡多端的凶虎,一個就算裝成人類也隻能在這裡苟延殘喘的妖怪!”
“還是說,你真的認為隻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了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立富的語氣稍微停頓一下,然後才惡狠狠的繼續說道。
“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你想成佛,也得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勸人向善可以止惡,但止惡的罪孽卻並不是一筆勾銷的!”
“山君!在場的這些鬼怪們就是你的孽報!”
此言一出,就算是最看不慣李立富的劍客凶魂也抽出了自己的刀刃,那股衝銷的劍氣哪怕是在山君的煞氣之下仍然顯得如此的醒目。
“也許的確如你所言,我作為人的一切都是假的。”
眼神中再也沒有之前的慈眉善目,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凶悍的狠厲……
此刻的老方丈才是真正的山君,是那隻虎嘯山林、縱橫潭州的積年巨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