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鄭奭與蔡午曾私下歡喜談論,河東錯失蒙仲,以至於魏王將蒙仲封到方城,這莫非就是他潁南一係魏軍崛起的預兆?
至少在鄭奭、蔡午看來,蒙仲完全有能力匹敵龐涓!
由於鄭奭、蔡午二人途中著急趕路,僅過了兩日,他們便雙雙抵達了葉邑,然後沿著大道來到了方城。
他二人來得這麼快,完全出乎蒙仲的意料,畢竟他在信中邀請鄭奭、蔡午前來做客,隻說在這兩位軍司馬方便的時候,又不會規定什麼日期,沒想到那兩封信送出才過了五日,這兩位軍司馬就趕到了方城,這讓蒙仲頗為受用。
見鄭奭、蔡午二人身上滿是風雪,蒙仲連忙告罪道:“勞煩兩位辛苦趕來方城,在下實在過意不去……”
聽聞此言,鄭奭笑著說道:“蒙師帥這是說得什麼話?蒙師帥相邀,彆說我二人就在許地、郾城,就算在河東、在河內,亦要飛奔趕來赴會……”
話音未落,蔡午就在旁笑著糾正道:“什麼蒙師帥,如今應該稱作方城令才對!”
“對對對。”鄭奭如夢初醒。
對此,蒙仲微微一笑。
平心而論,鄭奭是當真叫錯了蒙仲的官職麼?
怎麼可能!
在這個注重名爵、注重名分的年代,怎麼可能會叫錯對方的官職?更彆說對方還是你有意想要巴結拉攏的。
說到底,鄭奭之所以稱呼蒙仲為“蒙師帥”,不過就是為了延續雙方曾經在伊闕之戰時的袍澤之情罷了,倘若蒙仲亦認可了這份袍澤之情,那麼日後待蒙仲升遷河東守甚至是大司馬時,他說不定就會將鄭奭、蔡午二人調到自己麾下直屬,視為心腹——這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默契。
蒙仲雖然年輕,但也不至於不知曉人情世故,見鄭奭、蔡午二人有意向他示好,他心中當然高興,當即盛情將二人請到縣府內,命士卒備上豐盛的酒菜,又叫來蒙遂作陪,款待二人。
四人一邊喝酒一邊閒聊,一開始閒聊的話題,自然是讓魏軍揚眉吐氣的伊闕一戰,畢竟魏國險些就在那場仗中損失十八萬軍隊,沒想到最終居然能扭轉勝敗,擊敗秦軍。
不得不說,鄭奭、蔡午二人亦是沾了蒙仲的光,搖身一變就成為了魏國的英雄。
待酒過三巡,鄭奭便問起了蒙仲此番請他們前來方城的原因——畢竟彼此都是成人,鄭奭也不信蒙仲無緣無故就請他二人前來。
見鄭奭主動問起,蒙仲亦不隱瞞,如實說道:“前幾日,韓國的暴鳶來到了宛城,期間曾赴方城與我一見,據他所言,秦國正準備進攻楚國……”
鄭奭、蔡午聞言一愣,在麵麵相覷之餘,蔡午小心翼翼地問道:“方城令,你莫非是想介入秦楚兩國的戰事?這……恐怕不妥。”
蒙仲當然明白蔡午的顧慮,笑著說道:“未得王令,在下豈敢擅自與秦軍交惡,惡化魏秦兩國的邦交?我隻是想趁機從楚國拐些楚民到我葉邑而已。……兩位也知道,我受封方城令,雖魏王允許我籌建五萬編製的軍隊,但僅方城、葉邑、舞陽三地的邑民,卻不足以選拔出五萬名士卒,因此,我有意吸納楚人為我魏國所用……”
在旁,蒙遂亦補充道:“唯恐介時秦軍見我方城兵少,趁機進攻我軍,因此今日相邀兩位軍司馬,尋求兩位的幫助。”
“原來如此。”
鄭奭、蔡午二人恍然大悟,在對視一眼後,鄭奭抱拳說道:“既是方城令所托,我二人自當給予援手,隻是大梁那邊……”
蒙仲笑著說道:“就當是方城、許地、郾城三地在宛城聯手練兵,練兵本就是我等軍司馬的分內事,大梁又豈會責怪?”
“聯手練兵?”
鄭奭、蔡午恍然大悟,暗自稱讚蒙仲考慮問題周到。
既然最大的顧慮解除了,鄭奭、蔡午二人自然樂意賣人情給蒙仲,當即一口答應,表示待明年開春之後,會各自率至少七八千士卒趕奔方城,協助蒙仲。
蒙仲心中大喜,亦不忘鄭重其事地許下承諾:“兩位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儘,日後定有厚報!”
這一席話,聽得鄭奭、蔡午二人也是心中歡喜。
畢竟說實話,若不是為了蒙仲這個人情,他二人又豈會答應下這件事?他們駐守的城邑就不缺什麼人口,根本不需要拐什麼楚民。
當晚,鄭奭、蔡午二人在方城暫住,直到次日天明,這才告辭蒙仲、蒙遂二人,啟程趕回許地與郾城。
而此時,蒙仲騎馬直奔宛城,拜見宛城守將韓驍。
為了不出現什麼變故,他還帶上了公仲侈,以便於當韓驍拒絕他時,公仲侈可以出麵勸說韓驍。
可沒想到,公仲侈在得知事情經過後卻笑著說道:“韓驍本就主張「聯魏抗秦」,且韓驍此人亦明辨是非,通曉道理,他豈會不知待秦國攻打楚國後,下一個遭殃的即韓魏兩國?”
見此蒙仲笑著說道:“但我未得魏王的王令,不敢擅自與秦軍交惡,因此此番隻是與韓驍軍將一同聯手練兵,目的在於使秦軍心生忌憚,並非要與秦軍開戰……因此,韓驍軍將未必會配合在下的任性。”
“原來如此。”公仲侈點點頭,旋即信誓旦旦地說道:“在下在韓驍麵前還說得上話,自會幫方城令勸說。”
“多謝。”
果不其然,起初見蒙仲暗中聯絡許地、郾城的兩位軍司馬,仿佛要拿秦軍開刀,宛城守將韓驍還顯得有些興致勃勃——不得不說,伊闕之戰的勝利,成功地激勵了魏韓兩國將領對抗秦國的信心。
然而,待等韓驍弄清楚蒙仲的本意是打算在秦軍的手中搶一些楚民,這位韓將難免就顯得興致缺缺。
好在最終公仲侈出麵說服了韓驍,使後者終於肯答應配合蒙仲那簡直堪稱“火中取栗”的意圖。
在返回方城的途中,蒙仲對公仲侈說道:“此番多虧了公仲先生。”
公仲侈笑著擺擺手說道:“我等之間,互利互惠,就莫要再說什麼感謝……蟣虱公子的事,在下還得仰仗方城令的協助呢。”
蒙仲當然知道公仲侈指的是什麼,當即點了點頭。
轉眼便到了十二月,天氣愈加寒冷,宛城、方城一帶皆被積雪所籠蓋,唯獨葉邑那邊,卻還有一幫熱情仿佛可以融化積雪的邑民,仍偷偷摸摸扛著鋤頭出城,冒著寒霜在荒地開墾,就隻為多開恩幾畝田地。
對於貪心到這種程度的家夥,葉邑也無可奈何,畢竟他們已經派人規勸過,奈何這幫人被利益所驅,不肯聽從勸告。
既然不肯聽從,葉邑這邊姑且也任由他們去了。
這也難怪,畢竟蒙仲、向繚等人乃是道家弟子,而道家治國的宗旨思想就是“順其自然”,說白了即“順從民意”,“官府不做多餘的事(暗指約束邑民)”,隻要葉邑的邑民不做得太出格,蒙仲、向繚等人也懶得去管他們,任由他們去。
轉年便到了新年的正月,蒙仲終於年滿二十,可以行冠禮,按照貴族的禮儀,隻有行過冠禮的男子,才會被視為一名真正的成年男子。
不過,此時的蒙仲可顧不上什麼冠禮,因為他已經收到了宛城守將韓驍那邊派人送來的消息,得知秦國的軍隊早已聚集於武關關外,顯然就等著開春後起兵攻打楚國。
至於這路秦軍的統帥,相信蒙仲絕不會陌生,正是半年前在伊闕一帶與他對峙的秦將,白起。
“居然是他?嗬!”
嘀咕一句,蒙仲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他也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再次遇到了白起。
而就在蒙仲暗自嘀咕的時候,因在伊闕擊殺魏國名將公孫喜而升任「左更」的白起,卻在武關關外的秦營中,狠狠打了個噴嚏。
『不知是誰在惦記我?』
白起暗自嘀咕一句。
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就仿佛冥冥中有聲音在告訴他,他此番率軍進攻楚國,並不會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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