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蔡成在旁笑道:“是兩位司馬的舊識?”
華虎亦不否認,點點頭說道:“我等曾經在趙國時,曾欠下此人一個天大的人情。”說罷,他對蒙虎說道:“走,去打個招呼。”
於是乎,蒙虎、華虎二人叫麾下的騎兵原地待命,他二人則策馬上前。
見此,張嵇亦孤身上前,雙方在距離幾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時,隻見張嵇打量著蒙虎與華虎二人,點點頭笑著說道:“蒙虎、華虎,果然是兩位兄弟……蒙司馬與其他幾位兄弟亦在這邊麼?”
他口中的蒙司馬,指的便是蒙仲。
聽聞此言,華虎搖搖頭說道:“阿仲不在這邊,他在後麵呢……”
說著,他朝著張嵇努了努嘴,問道:“張嵇,你怎麼會在李兌的軍中?”
張嵇苦笑著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他麾下的騎兵,旋即壓低聲音對蒙虎、華虎等人說道:“軍將死後,我等騎軍便被安平君收編,後來安平君身故,奉陽君執掌了趙國……我不在他麾下,還能在哪?”頓了頓,他笑著說道:“不說這個了,兩位兄弟如今也是手握兵權了,我觀兩位兄弟手底下的騎兵,坐姿挺拔穩固,便知這些騎兵騎術精湛……”
“嘿嘿。”蒙虎壞笑了兩聲,說道:“就算是你張嵇,其中秘密也不能對你透露,除非你投奔我方……怎麼樣,張嵇,倘若在李兌手底下呆得不快,投奔我等如何?”
他與華虎都很清楚,論騎術,他方城騎兵絕不會是趙國騎兵的對手,但誰讓他們有雙邊馬鐙這個神器呢?
聽到蒙虎的話,張嵇亦是哭笑不得。
他當然知道蒙虎、華虎二人因為趙主父的死,對安平君趙成、奉陽君李兌等人懷有恨意,但就他個人而言,他在奉陽君李兌手底下待的其實還是蠻不錯的。
於是他委婉地拒絕道:“倘若日後在下走投無路,介時再投奔諸位,到時,還請莫要將在下拒之門外呀。”
蒙虎與華虎對視一眼,也就不再強求。
此時,張嵇隱晦地試探道:“今日兩位兄弟率騎兵至此,莫非有什麼要事?”
聽到這話,蒙虎嘿嘿怪笑道:“你這家夥,拐著彎想刺探我方軍情……唔,告訴你也無妨,此番李兌聯合齊國攻打宋國,讓秦魏兩國都非常不快,是故,秦魏兩國派了聯軍來討伐你們……”
“阿虎!”華虎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蒙虎。
“沒事。”蒙虎擺了擺手,旋即對張嵇正色說道:“看在你當日有大恩於我等的份上,兄弟我跟你說句真心話,這場戰爭李兌必敗無疑,你最好先想想退路……”
張嵇皺了皺眉,但看著蒙虎那誠懇的表情,他也明白這恐怕並非蒙虎的恐嚇。
點點頭,他又問道:“貴方有多少兵力?”
蒙虎也不傻,聞言嘿嘿笑道:“嘿嘿,這就不能透露了,否則阿仲肯定會責罵我的……唔,本來今日想試試趙國騎兵的實力,不過既然是你麾下的騎兵,那今日就算了吧。……時候不早了,我等也要回去覆命了。”
說著,他撥轉馬頭。
此時,他好似想到了什麼,扭回頭對張嵇說道:“張嵇,戰場之上,刀劍無眼,雖說我有心償還你當日的恩情,但倘若你不慎死在我軍的將士手中,你可也莫要怨恨啊。……總之,一旦兩軍交鋒,我不會留情的。”
張嵇聞言笑罵道:“小崽子翅膀硬了,竟敢這麼對老子說話……”
彼此笑罵了幾句,蒙虎與華虎回到了軍中,旋即帶著麾下的騎兵徐徐離開了。
看著他二人離去的背影,張嵇臉上的笑容徐徐收起,繼而惆悵地歎了口氣。
他當初與蒙仲、蒙虎、華虎等人相處地很不錯,萬萬不曾想到,今日卻要沙場相見。
再次長長歎了口氣,張嵇立刻回營稟報奉陽君李兌,將蒙虎所透露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後者。
李兌當然知道張嵇與蒙仲、蒙虎那群人熟悉,相比較張嵇陣前與蒙虎、華虎二人交談,他更加在意於張嵇所稟告的消息。
不得不說,前來救援宋國的軍隊不止魏國,還有秦國,這著實是一個非常緊要的消息,縱使是奉陽君李兌,心中亦難免有些震驚。
“秦魏兩國居然聯手了?怎麼會這樣?”
他著實有些難以置信。
也是,畢竟據潛伏在魏國的細作所送來的消息,去年秦國派司馬錯與白起攻打宛方之地,秦魏兩國打地正激烈呢,這也是齊趙兩國今年興師動眾攻打宋國的原因他們想趁魏國被秦國牽製的機會,儘快瓜分富饒的宋國。
可誰能想到,在他齊趙兩國攻打宋國的情況下,秦魏兩國居然握手言和,組織軍隊聯手前來阻止。
想了想,他急切地問張嵇道:“秦魏聯軍有多少兵力?幾時能抵達陶邑?”
張嵇搖了搖頭:“關於此事,蒙虎、華虎二人並未透露,不過在下從蒙虎的語氣判斷,秦魏聯軍抵達陶邑,怕就在近幾日了……”
聽聞此言,奉陽君李兌沉思了片刻,下令道:“張嵇,立刻派人前往曹縣,命趙希、廉頗、田徹、高爭幾人率軍返回陶邑,相比較曹縣的景敾,秦魏聯軍才是我方最強勁敵,唯有先擊敗這支軍隊,我軍才能繼續圖謀宋國!”
“喏!”張嵇抱拳而退。
當晚,張嵇派出的騎兵便抵達了曹縣,將情況簡單地惡跟趙希、廉頗、田徹、高爭幾位齊趙兩國的將領一說,這幾位將領立刻率軍後撤。
次日,即五月二十三日的傍晚前後,趙希、廉頗、田徹、高爭四將各自率領軍隊返回陶邑,依舊駐紮於陶邑城外原先的營寨。
當晚,奉陽君李兌召集諸將,詳細說了一下秦魏兩軍組織聯軍前來討伐他們的事宜。
當他說起這支聯軍中有蒙仲時,趙希、廉頗、許鈞三位趙將皆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長長吐了口氣,李兌沉聲說道:“蒙仲此人,不愧是受先王看中的驍將,投奔魏國的第一年,便在伊闕之戰中擊敗了秦將白起,此人帶兵打仗的能力,我想無需贅敘,在座的諸位,或多或少都與此人打過交道……”
話音未落,就見廉頗沉聲說道:“李相放心,這次廉某定會擊敗蒙仲,洗刷當日被其擊敗的恥辱!”
“很好!”
奉陽君李兌很滿意於廉頗的誌氣,旋即他轉頭看向趙希與許鈞二將。
這二人,都是蒙仲的舊識。
尤其是趙希,他從一開始看不起蒙仲,每每針對蒙仲,再到後來被蒙仲義釋,被其感動,以至於最後與蒙仲等人稱兄道弟,用趙希自己的話來說,假如蒙仲如今在趙國最親近的友人是肥義的兒子肥幼,其次是趙賁,那麼第三個就肯定會是他。
然而世事弄人,他作為安平君趙成的侄子,當年沙丘宮變前後,他就站在蒙仲等人敵對方的立場,如今亦是。
更糟糕的是,當年他好歹還沒有與蒙仲正麵交鋒,但這次,恐怕是逃不過去了。
想了想,趙希沉聲說道:“蒙仲此人,有勇有謀,且身邊還有蒙虎、華虎等人為其爪牙,想要擊敗他,我等必須慎之又慎。”
雖然他這話說了等於沒錯,但奉陽君李兌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日後,即五月二十五日,翟章、司馬錯、蒙仲三人率領秦魏聯軍沿著濟水順流而下,抵達了陶邑一帶,準備在陶邑西側約二十裡處安劄。
不用問,在距離陶邑二十裡的地方安營紮寨,這肯定是翟章與司馬錯二人的決定,畢竟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帶兵打仗第一求的是穩,也就是兵法中所說的“先立於不敗”。
但蒙仲卻有不同意見,他對翟章與司馬錯二人說道:“秦魏聯軍之強,勝於齊趙聯軍,今我秦魏聯軍至此,我認為當先聲奪人,威懾齊趙兩軍。兩位老將軍先立營寨,此舉雖然穩妥,但立營豈需十四萬大軍?不若留下兩萬人安營紮寨,率其餘軍隊前往陶邑搦戰,彼若敢出城應戰,則趁機敗之;若彼固守不出,介時我軍再退回此處即可……”
可能是因為習慣了被白起頂撞,司馬錯聽了蒙仲的反對意見,笑著對翟章說道:“怪不得白起希望這位方城令擔任他的副將,在我看來,他二人打仗的方式頗為相似……”
還彆說,蒙仲與白起的打仗方式確實很像,大多數情況下就是正麵剛,先擊垮對麵的氣勢,讓對方被動陷入己方的節奏,然後再步步緊逼,最終一舉將其擊潰。
唯一的區彆在於,白起更急功近利,在正麵交戰沒有優勢的情況下,他會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達到目的,而不是耐心等待時機,比如他當年在憚狐城時,強迫城內韓國平民衝擊韓軍的陣列。
相比之下,蒙仲則比白起更有耐心,他在正麵交戰沒有優勢的情況下,會選擇暫避鋒芒、靜待時機,然後瞧準敵軍關鍵的破綻,一舉將其擊垮。
這也是白起希望蒙仲輔佐他的原因:在白起看來,蒙仲的厲害之處,其實不在於他的謀略,而是在於他對戰局的把握,以及伺機反製秦軍的眼力,這一點,恰好能彌補他白起打仗過於莽進的弱點,不至於被敵軍抓住破綻,甚至於可以後發製人,反過來將敵軍的奇兵擊潰。
“年輕人嘛,難免氣盛,自然不同於我等……”
聽到司馬錯的話,翟章微微笑著說道。
就像司馬錯對白起越來越寬容一樣,翟章對蒙仲同樣也是越來越寬容,畢竟他已經逐漸意識到,他魏國的未來,恐怕要落在蒙仲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想了想,他笑著對司馬錯說道:“雖兵法教我等先立於不敗而後勝於敵,但此子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沒有田章的齊趙聯軍,豈需我等這般顧忌?不如就按照此子所言,留下兩萬人建立營寨,率其眾前往陶邑搦戰,好叫齊趙兩軍的兵將知道我方欲擊潰他們的決心。”
司馬錯想了想,覺得翟章的建議倒也可行,便點點頭答應了此事。
於是乎,十三萬秦魏聯軍原地歇息了半日,旋即翟章、司馬錯各自留下一萬軍隊建立營寨,率領其餘九萬軍隊,以及蒙仲麾下的兩萬軍隊,浩浩蕩蕩地殺向陶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