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中暗笑時,忽然有身邊的近衛提醒道:“郾君,起風了。”
蒙仲轉頭一瞧最近的幾麵魏字旗幟,果然看到這幾麵正在風中飄搖,朝著函穀關的方向。
是的,這個時節的風向,大多是東南風,而眼下魏、趙、韓三軍,就在函穀關的東側,從鳥瞰來看呈一段圓弧,隱隱罩住了函穀關的關城與關邑。
換而言之,此刻起風,對於蒙仲軍一方來說,是非常有利的,可以有效地加強弓弩手的射擊距離。
當然了,前提是風力並不是非常強勁,不至於將弓箭、弩箭刮跑。
“晉鄙、廉頗、韓足!”
深吸一口氣,蒙仲正色喚道。
聽到這話,晉鄙、廉頗、韓足三人立刻端正神色,拱手抱拳:“在!”
隻見蒙仲注視著遠處的函穀關,沉聲說道:“時機已至,立刻遣弓弩手上前,對函穀關做覆蓋式的射擊。”
“喏!”三人抱拳應道。
旋即,在蒙仲的命令下,魏、趙、韓三軍各派弓弩手來到陣前,借助風力朝著函穀關展開齊射,其中不乏有火箭,意在點燃關內的建築。
而同時,魏軍的二十架井闌車,亦徐徐朝函穀關推近了一段距離,繼而有許多弓弩手登上車頂,朝著關城展開射擊,意在壓製關牆上的秦軍弓弩手。
而此時,函穀關上的秦軍弓弩手們亦展開了反擊,兩軍弓弩手隔著百餘步的距離展開對射,但由於起風的關係,魏、趙、韓三軍弩手們射出的箭矢顯然更具射程上的優勢,反觀秦軍射出的箭矢,大多都在預期範圍內便無力地掉落下來。
見此,關樓上的司馬錯恍然大悟,捋著胡須驚歎道:“原來如此,原來他方才按兵不動,是在等起風……這個蒙仲……”
他搖了搖頭,並沒有說完後半句感慨。
因為沒有意義,誰不知對麵的蒙仲不簡單?
聽到這話,白起輕哼一聲,故作不在意地說道:“六七月,本就是東南風盛行,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還是很佩服蒙仲的。
畢竟蒙仲每一步行動都有效地克製了他秦軍,這才是身經百戰的名將所具備的考量,相比較蒙仲,白起回憶曾經與他打過交道的趙將李躋、韓徐,在這方麵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果然,隻有擊敗這樣的對手,才能體現他白起的價值!
攥了攥拳頭,白起的鬥誌仿佛被點燃了。
此時他耳邊,仿佛又回蕩起了穰侯魏冉對他說過的那句承諾。
「……隻要你擊敗蒙仲,我便奏請大王,封你為武安君。」
想要擊敗蒙仲、一雪前恥的鬥誌,再加上穰侯魏冉的承諾,這使得白起此刻的情緒異常的高漲,他高聲喝道:“王齕呢?可已準備好出擊?!”
當即,便有幾名跑到城牆的內側,朝著關內城門底下喊話:“王齕將軍,國尉問你是否已經準備好出擊?”
此刻正在城門內側候命的王齕一聽,當即高聲喊道:“請回稟國尉,末將已準備就緒。”
聽到這話,那幾名秦卒立刻回稟白起。
白起一聽,當即揮手下令道:“開城門!”
一聲令下,函穀關關樓下方的三個城門洞同時徐徐敞開,秦將王齕率領著不計其數的秦卒,從其中奔出,仿佛洪水般朝著遠處的魏、趙、韓三軍湧去。
“殺!”
因為魏、趙、韓三軍方才的示威而憋了一肚子怒火的秦卒們,此刻爆發出一股震天般的咆哮。
“唔?”
對麵的蒙仲立刻就注意到了函穀關前的驚變,哭笑不得之餘,亦頗有些無奈。
“居然選擇在這個時候殺出來麼?哼,憋了許久吧?”
瞥了一眼函穀關方向,蒙仲下令道:“叫弓弩手們徐徐後撤,步卒上前抵抗敵軍。……晉鄙、廉頗、韓足,你三人立刻回歸軍中。”
“喏!”
三人抱拳領命,除晉鄙因為軍隊就在此地而沒有離開外,廉頗、韓足當即騎乘戰馬、乘坐戰車,返回其各自的軍中。
此時,晉鄙欲言又止地對蒙仲說道:“郾城君,秦軍既出關應戰,不如您到中軍去?在下擔心待會無法顧忌郾城君。”
蒙仲笑著說道:“無妨,晉司馬隻管指揮士卒即可,彆看我這樣,我其實亦有自保之力。”
“不不不,在下不是說郾城君沒有自保之力……”
晉鄙連忙解釋道,不過看他神色,卻不是很有說服力。
從旁,正準備返回中軍的樂進,在聽到晉鄙這話後暗暗好笑。
不得不說,隨著蒙仲的名氣越來越大,世人逐漸都知道他是莊周、惠施、孟軻三位聖賢的弟子,因此潛意識中難免誤會蒙仲是一個偏向於智將的統帥,然而樂進卻知道,這個所謂的智將,單論個人武力其實在他方城軍足以排入前三,比他樂進這個方城軍的前軍先鋒大將還要猛,隻不過蒙仲幾乎不曾展露個人實力罷了。
想想也對,倘若落到連作為主將的蒙仲都需要親自上陣殺敵的境況,方城軍基本上也就是離戰敗不遠了。
“行了行了,阿仲,你在這裡,晉司馬他壓力很大,還要分心來保護你,你還是跟我到中軍去吧。”
在蒙仲、樂進二人身邊近衛的莫名笑容中,樂進把蒙仲拉走了。
雖然不明白蒙仲、樂進二人身邊的近衛們為何會露出那種古怪而不失禮貌的笑容,但正如樂進所言,蒙仲離開後,晉鄙確實少了幾分顧慮。
隻見他目送著蒙仲、樂進等人走出十幾丈遠,旋即轉身麵向正以凶猛之勢朝著這邊衝來的秦軍士卒們,高聲呼喝道:“河東軍聽令,殺光這些該死的秦人!”
說罷,他右手一伸,身邊的近衛立刻遞上了他的兵器,一柄丈餘的鐵質戈矛。
隻見他單手舉著戈矛指向迎麵而來的秦軍,厲聲喝道:“殺!”
一聲令下,他率先朝著那些秦卒奔去,而附近他麾下的士卒們,亦一個個衝向秦卒。
論氣勢,晉鄙軍毫不遜色迎麵而來的那些秦軍士卒。
可能是聽到了身背後的動靜,正跟著樂進返回中軍的蒙仲停下了腳步,有些驚訝地看向晉鄙軍,看向晉鄙所在的方向。
儘管場麵已有些混亂,但他還是可以看到,晉鄙身先士卒,率領著麾下魏卒朝著迎麵而來的秦卒,氣勢十足地展開了衝鋒。
“……”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很粗暴的戰法啊,對吧?”
從旁,樂進感慨地說出了蒙仲的心聲。
“唔。”蒙仲微微點了點頭。
方城軍,是蒙仲等人親自訓練的,注重以陣勢破敵,說白了,每一名方城軍士卒都被要求與同伴合作,整齊一致,畢竟這樣能有效地減少己方的傷亡。
但晉鄙軍,或者說河東魏軍不同,從晉鄙下達殺敵的那一刻起,晉鄙軍的步卒陣型就已經有些混亂了,頗有些各自為戰的意思。
可就是這樣一支亂了陣型的軍隊,卻在晉鄙的率領下,反過來殺入了秦軍的腹中。
對此蒙仲隻能說,不愧是魏武卒!不愧是魏國經過層層篩選、層層選拔而聚攏的銳士!一般的軍隊根本擋不住這種如狼似虎的軍隊。
“河東猛夫晉鄙在此,秦將速速前來受死!”
隻見在亂軍之中,晉鄙手持那杆巨大的戈矛大打四方,縱使是秦軍的士卒們,亦被這位猛將的實力所震驚。
然而,卻仍有人不服。
這個人,正是趙國的將領,廉頗。
……哼,這晉鄙,也就那點程度而已。
當晉鄙於亂軍中大殺四方時,趙將廉頗毫不示弱,於側旁一舉殺入秦軍的側翼。
並且,他直奔著秦將王齕所在的位置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