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等他們靠近一段距離再仔細觀瞧時,華虎這才發現那些火光根本不止幾點,而是為數有不少,雖然遠遠談不上密密麻麻的程度。
他眯著眼睛仔細觀望遠處的火光,判斷著這些火光的來源——那究竟是許多手持火把的秦卒,還是某個隱秘秦營的營火?亦或是某個商旅隊伍在野外夜宿時點燃的篝火?
足足盯了好一會,他終於確認那些火光的位置一動不動,且那些火光的數量,也絕非是某個商旅隊伍在野外夜宿時點燃篝火可以達到的規模。
那是營火!
軍營內的營火!
『前方有一座軍營?!』
皺著眉頭,華虎暗暗嘀咕。
嘀咕之餘,他亦四下打量,想弄清楚己方究竟身在何處,但遺憾的是,這會兒四周漆黑一片,縱使懷中揣著一塊用布所繪的地圖,華虎也不認為自己能清楚此地的方位。
片刻後,在遠處的火光位置,斷斷續續傳來了一些細微的嘈雜聲,緊接著,遠處的火光迅速增多,不同的是,這些都是會移動的火光,一邊迅速擴散,一邊朝著這邊而來。
這讓華虎更加確定,前方必然有一座秦軍的營寨。
且那些突然增多且會移動的火光,顯然就是準備出營攻擊他這支追擊軍隊的秦卒們。
見此,華虎果斷下令後撤,畢竟他此刻麾下騎兵不多,倘若對麵果真是數量不明的秦軍,那麼憑借他們十幾個根本不會是對手。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那眾多的點點火光便迅速來到了這邊,就像華虎所判斷的那樣,正是無數手持火把的秦軍士卒,但由於華虎的果斷撤離,這些手持火把的秦卒撲了個空,在附近搜索了一番後,便徐徐又返回了那座隱藏於黑夜下的營寨。
而此時在三五裡之外,已後撤一段距離的華虎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那些在黑夜中移動的火光,看著那些火光擴散、聚攏,繼而返回至那些不會移動的營火處,最終逐漸消失不見。
“現在什麼時辰?”華虎問道。
他身旁的騎兵們想了想,最終有一名士卒不甚自信地回答道:“回稟司馬,大概是醜時。”
華虎點了點頭,旋即吩咐道:“那就再等等,等天亮後再說!”
聽到命令,他身後的十名騎兵紛紛下了馬,牽著戰馬到道路的一旁歇息,順便填填肚子,補充一下水分。
大概過了足足一個時辰,東方的天邊漸漸放亮,逐漸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華虎一行人所在的地形。
此時華虎等人才發現,他們所在的泥路兩旁,便是兩座規模並不算大的山丘,放眼再瞧,他們發現這一帶群山林立,他們此刻所在的這條泥路,實則是群山間的一條穀道,蜿蜒崎嶇。
不得不說,有時候看得見其實比看得見更讓人感到心安,這不,在看清楚自己一行人所在的地形後,華虎心中愈發忐忑,因為他無論怎麼看,這一帶都非常適合伏兵。
他絲毫沒有把握,在他繼續向前的途中,會不會有秦軍突然冒出來。
但沒辦法,他必須弄清楚昨晚那股秦軍來自於何方,以彌補他的疏忽對己方軍隊造成的損失。
“抓緊時間。”
吩咐一句後,華虎翻身上馬,趁著天色尚蒙蒙亮,帶著十名騎兵迅速朝前。
果不其然,在僅僅趕了三裡多路程後,華虎一行人便在他們一個時辰前到過的地方,遠遠看到了一座軍營。
雖然看不真切,但仔細想想,眼下會在函穀關一帶設營的,想來也隻有秦國的軍隊了。
而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這是哪裡?
一邊從懷中取出函穀關一帶的地圖,華虎一邊仔細觀察遠處那座秦軍營寨。
據他的觀察,遠處那座秦營,坐落於一條河流的東岸。
河流,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坐標。
“河流、河流……”
嘴裡輕聲嘀咕著,華虎的目光投向手中那份布質的地圖上,點在地圖上的手指,沿著指代函穀關的坐標徐徐向下,然後再向西。
此時他的手指,就大概指在地圖上所繪的河流上,而這條河流的標注,就叫做“門水(弘農河)”。
根據地圖,這條門水,正好流經函穀關前,昨日魏、趙、韓三軍去攻打函穀關時越過的那條河流,就正是這條最終彙入大河的門水。
忽然,華虎的目光掠向地圖上門水的西側,隻見在那片空白處繪著一個代表著城池的圖案,且標注著“桃林塞(靈寶)”字樣。
換而言之,從此刻華虎等人所在的位置向西越過麵前那條門水,繼續向西,便可抵達一座叫做桃林塞的秦國城池。
起初華虎還沒怎麼在意,直到他發現桃林塞居然位於函穀關的西南方向,且兩地距離還不近之後,他心中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莫非從這條路,竟可以繞開函穀關而直接攻入秦國的腹地?
心中又驚又喜的華虎,迫切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潛行渡過那條門水,到門水西側的那座桃林塞驗證一番,看看他手中這份地圖是否屬實。
但轉念一想,華虎便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畢竟據他所見,遠處那座秦營防禦重重,想來當地駐軍秦軍的防守亦是頗為森嚴,倘若他們的行蹤被遠處的秦軍發現,那麼秦軍勢必會提高此地的防守,這不利於日後他聯軍偷襲此處。
想到這裡,華虎決定撤退,他要立刻將這件事告知蒙仲。
於是乎,在天色徹底放亮前,華虎果斷撤離,沿著來路返回。
不得不說,這一帶的道路確實是糟糕的很,縱使此刻天色已放亮,華虎以及他麾下三百名騎兵,也花費了足足半日,這才返回與蒙虎、曹淳、蔡成等人彙合——因為華虎此前的囑咐,這幫人此刻還在道中魏營的東南一帶搜尋秦軍的伏兵。
結果嘛,自然是一無所獲。
派了幾名騎兵聯係蒙虎、曹淳、蔡成幾人,華虎自己立刻趕回了道中魏營,風風火火地闖到了蒙仲所在的兵帳。
此時,蒙仲正坐在帳內,一邊觀閱著兵書,一邊靜靜等待蒙虎、華虎等人傳回消息。
冷不防便見華虎滿臉喜悅地闖入進來,急切地說道:“阿仲,阿仲,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條可通往函穀關背後的小路!”
由於他表達有誤,說的是函穀關而不是函穀道,蒙仲也不是很在意,甚至於稍稍有些失望。
但華虎卻不知,興致勃勃地從懷中取出地圖,對照著地圖對蒙仲講述道:“昨晚我追擊那支秦軍,從這裡,到這裡,然後翻越這幾座山,然後你猜我到了哪?……這裡!門水!哦,對了,我在門水這邊看到了一座秦軍的營寨,守備看上去挺森嚴的。”
“唔?”
起初並不在意的蒙仲聞言一愣,他仔細觀察攤開在案上的地圖,旋即臉上露出幾許不可思議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因為華虎找到的這條路,不止是繞開了函穀道,還繞開了函穀道!
不,確切地說,這條偏僻的小路並非是華虎找到的,而是函穀關的白起故意暴露給他們的。
可這……白起當真主動泄露了一條可徹底繞開函穀道的偏僻小路?
他想做什麼?
『難道他想要引我軍去攻打那座門水秦營,以便於半途伏擊我軍?』
蒙仲想了想,但旋即便微微搖了搖頭。
他並不認為白起的計策是如此的膚淺。
偷襲?
伏擊?
倘若白起足夠了解他蒙仲,就應該知道偷襲與伏擊,對他蒙仲並不好使——雖說昨晚因為蒙仲的疏忽,確實被秦軍偷襲了一回,但據華虎所述,從此地前往攻打門水秦營的途中,到處都是適合伏擊的地形,白起究竟要多小看他蒙仲,才會覺得可以在那個顯而易見的伏擊地形中伏擊他蒙仲?
身處那樣的地形,哪怕是再傻的將領都知道防備敵軍的偷襲與伏擊吧!
“……換而言之,你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趁機伏擊我軍,而是為了誘使我聯軍分兵……不,不止,你希望我去攻打那座坐落於門水的秦營,唔……”
看著地圖喃喃自語著,蒙仲亦有些猜不透白起的想法。
他隻知道,既然白起冒著極大的風險對他投下了一個巨餌,那麼必然有著極大的企圖。
半響後,蒙仲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那家夥……不會是想引開我吧?……嫌我礙事?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