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輕描淡寫地道:“幾日之前,奏折已經送到了皇上案頭。”
程九萬這次是完了。
隻是幕後牽扯甚多,如何處置,最後也隻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那主上,是不是要官複原職了?”蔣玄比蕭晏還激動,他等著把黑甲軍交給蕭晏。
“夠嗆。”蕭晏道,“看看皇上的安排吧。”
複官或許可以,但是是否官複原職,誰也不好說。
走一步看一步,隻要一家人整整齊齊,也無風雨也無晴。
第二天,臘月十六,諸事大吉。
陸棄娘家中門楣之上,懸著兩束嶄新的紅綢,於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昭示著今日不同尋常的喜氣。
廳堂之內,幾張桌案擺開,皆是熟識的麵孔,笑容質樸溫暖,雖不鋪張,卻漾著彆樣的融融暖意。
雲庭在和五公子探討時局,兩人畢竟有同門之誼,格外親厚,薑權老實地在旁邊傾聽。
胡神醫興致勃勃地和蕭晏說著他的“生意經”,純屬又菜又愛玩。
陸棄娘從大丫屋裡出來,見他唾沫橫飛,嫌棄道:“你快少胡說了。”
“胡說怎麼了?我姓胡,我說的可不就是胡說?男人的事情,女人彆管。”
陸棄娘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姑姑,”陸棄娘見到桑姑姑在廊下,忙出去和她說話,“各處都安排妥當了嗎?我總覺得緊張,好像哪裡沒安排好。”
“各處都按照您的想法安排妥當了。”桑姑姑笑道,“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陸棄娘在廊下來回踱步,又忍不住探頭往外看,“怎麼還沒有動靜?三丫,你出去看看去。”
“好嘞!”三丫高高興興地往外走。
胡睿像狗皮膏藥一樣在後麵“姐姐”“姐姐”喊著,屁顛屁顛跟著出去。
胡神醫透過窗戶看著兒子,連連點頭。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這個姐姐,他看行。
大丫閨房中,二丫幫她梳妝打扮。
銅鏡中的女子,麵如瑩玉,雙頰飛霞,遠山眉下,那雙沉靜的眸子此刻因妝容的映襯而顯得格外明亮,如同含著一汪秋水,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沒有新嫁娘常見的嬌羞怯懦,隻有一種沉靜的、即將奔赴新生的坦然與力量,如同深穀幽蘭,在無人處悄然盛放,一旦得見天光,那份清貴與風華,足以令滿室生輝。
薑儀都有些看呆了,由衷道:“蔣玄能娶到如此美嬌娘,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大丫對她笑笑,“日後能娶薑姨的男人,才是真的有福氣。”
薑儀笑著搖頭,“我是不想那事了。”
“怎麼不想?”二丫快人快語,拉著薑儀的手過來和大丫的手疊在一起,“沾喜氣,咱們一起沾喜氣。我們都要找個好相公!”
薑儀大笑。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外麵傳來了驚喜的喊聲。
雲庭在庭院中點燃了一掛爆竹,劈裡啪啦震天的響聲之中,新郎官蔣玄出現了。
他一身簇新卻式樣簡約的朱紅喜服,平日殺伐決斷的凜冽氣勢收斂得無影無蹤,倒顯出幾分少有的拘謹與柔和。
他抬腳跨過門檻時,竟被絆得一個趔趄,身子微微一晃,惹得滿堂善意哄笑頓起。
蔣玄穩了穩身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立於堂中的昭昭,鳳冠霞帔,紅紗半掩,露出的眉眼卻沉靜如水,隻在蔣玄踉蹌時,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亮光,隨即又歸於溫和寧靜。
“姐夫留步!”一聲清脆聲音破開喧鬨,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