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最後看了一眼抱著孩子、獨自站在陽光下的陸棄娘。
她臉上沒有淚,隻是長久沉默。
陸瑾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隻對留下看守的兩名錦衣衛低聲道:“守好門,不得驚擾蕭夫人和小小姐。”
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沉重的木門緩緩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棄娘抱著遲遲,輕輕拍著,在院子裡慢慢踱步。
陽光落在她和孩子身上,暖意融融。
焦急嗎?自然是焦急的。
但是眼下,除了掙紮,再也沒有彆的辦法。
家裡所有的下人也都被帶走,好在她們最後應該都是被發賣到彆家。
那些沒簽賣身契的,比如桑姑姑,應該調查之後被放走。
很對不起她們,但是也顧不上了。
陸棄娘回到屋裡,將熟睡的遲遲輕輕放在炕上。
然後,她找出了紙筆——那是蕭晏教她認字後,特意給她準備的。
她認得字不多,寫得也慢,字跡歪歪扭扭,但她坐得很端正,神情專注而平靜。
她開始寫信,寫給那個在她心裡,既是威嚴的帝王,也是那個曾經平易近人的長輩。
李老爺:
我是棄娘。您還好嗎?小四丫睡著了,她叫遲遲,名字是她爹起的,好聽吧?
家裡出了點事,您都知道了。
我男人蕭晏,您最清楚他的為人。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早就跟您說了,絕不會藏著掖著。血脈是老天爺給的,他選不了,就像我生下來就是養豬的,您生下來就是當皇上的,這能怪誰呢?
我知道您為難,可您看在蕭晏曾經救了那麼多人的份上,給他一條活路行嗎?
如果實在不行,那他因為血脈被您治罪,和他沒有血脈關係的三個女兒,能放了她們嗎?她們都是好孩子。
有些字我寫得不對,您包涵。
盼您安好。
棄娘叩首
寫完,她吹乾墨跡,小心折好。
走到院門口,對著守門的年輕錦衣衛,像托付鄰居辦事一樣自然:“小哥,麻煩你,幫我把這封信遞給陸瑾陸大人,請他轉交給皇上。”
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
皇宮,禦書房。
皇帝展開那封字跡歪扭、帶著塗改和滿篇錯字的信,看了許久許久。
滕文甫斂聲屏氣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一聲。
就在皇帝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信紙上那個塗改的墨團,心中天平搖擺不定之際,門外太監通傳:“啟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皇帝收斂起臉上的糾結,將信輕輕放在禦案上:“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