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了近十天的邵幕僚,激動得抓住方幕僚的手,差點沒哭出聲來。
方幕僚迅速打量一眼,確定邵幕僚少了根手指瘦了一圈憔悴苦楚之外並無大礙,鬆了口氣。
大牢裡什麼話都不宜說。出了縣衙,坐上馬車,出了昌平縣的城門,邵幕僚的憤怒如泉湧。
“裴家謀逆被斬,這個裴青禾,雖是女子,卻招納流民自成一軍野心勃勃,不是善茬。回去之後,我定要稟報郡守大人,請大人派兵剿了裴氏。”
方幕僚歎了一聲:“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不過,不該說的話,還是彆說了。免得郡守大人為難。”
邵幕僚被噎了一下。
邵幕僚當然不是蠢人。經過這一遭,他見識了裴青禾的厲害和膽大妄為。便是湯郡守奏請朝廷出兵,朝廷又能派多少兵來?
“匈奴蠻子來打草穀,朝廷都顧不過來了。”方幕僚又是一聲長歎“京城都快被起義軍打爛了,誰還顧得上裴家。”
“以我看,我們彆和裴家結仇。說不定日後,就有求著裴六姑娘出兵的時候哪!”
邵幕僚黑著臉“那我就白白斷根手指不成?”
不然呢?
方幕僚深深看一眼邵幕僚。
邵幕僚心中憤然難平。回了郡守府後,撲倒在地,嚎啕痛哭。痛罵裴氏一門反賊,哭求湯郡守為他的斷指做主。
幾日過去,湯郡守已經全然冷靜下來,輕描淡寫地應道“本郡守已經寫奏折送去京城,等京城回音。”
邵幕僚感激涕零,心裡卻涼了大半截。
京城一直在打仗,消息不暢已經很久了。一封輕飄飄的奏折,能不能送到京城都難說。
湯郡守沒有寫信去範陽軍,也沒有去遼西軍搬救兵。這是已經慫了……
邵幕僚回了屋子之後,臉色陰沉,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折辱之仇,我必定要報。”
然後,提筆刷刷寫信,叫了心腹隨從過來,低語數句“……記住,這信,一定要交到呂將軍手中。”
隨從領命,悄悄出了郡守府,騎快馬跑了六七日,到了範陽軍。
範陽軍一共四千人,在幽州四支駐軍中兵力最少,戰力平平。主將呂將軍是將門出身,靠著祖輩蔭恩做到了五品將軍。
廣寧軍大敗的消息傳來後,呂將軍便封鎖軍營,嚴令一眾將士不得擅自外出。範陽郡也有縣城被匈奴騎兵侵擾,呂將軍隻做不知。
心驚膽戰一個多月,總算熬走了匈奴蠻子。
呂將軍這才鬆口氣,令人開了軍營。給全軍放了幾日假期。
軍漢們打仗不行,欺壓尋常百姓卻是一把好手。去酒樓吃喝不給銀子,去青樓裡逍遙也分文不掏。
每次範陽軍的軍漢們露麵,範陽郡裡的百姓都戰戰兢兢,家家關門。尤其是家中有女兒孫女的,都得看緊了,萬萬不能讓軍爺們看見。
呂將軍看了邵幕僚的信後,直接罵了一通粗話“……沒有兵部發文,也沒人出軍費,出什麼兵剿什麼亂軍。”
“回去告訴你那個昏頭不長眼的主子,讓他滾遠點。老子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乾。”
待隨從滾出軍營,將軍的幾個心腹低聲張口“將軍,裴家可是一塊肥肉。”
“聽說裴家村裡錢多糧多,女人更多。”
呂將軍冷笑一聲“滅了六夥山匪,還能從匈奴蠻子手中守住昌平縣。裴家不是肥肉,是硬骨頭,你們也不怕硌了牙。”
“現在京城那邊打得厲害,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改朝換代了。我們這點人手,留著日後自保。”
話音剛落,就有親兵匆忙跑進來稟報“將軍,冀州渤海軍舉旗自立,擁章武郡王為新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