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雨清幽幽地說著,好似那是一個她很久很久以前做的一個夢一般:“年複一年,我練習這藍月之舞愈發熟練,愈發高明,漸漸地,連柔玉姐姐都被我比了下去!”
“那一年,還有二個月便要到八月十五,柔玉姐姐不知從哪裡給我拿來了一盒月餅,說是她姐姐顏玉生前最喜歡吃的玫瑰芙蓉餡月餅,我並未多想,將那盒月餅全吃了,不料,從那天起,我便開始精神恍惚,而習練藍月之舞時,也開始力不從心,漸漸比不過柔玉姐姐了!”
“那年八月十五,望月山的山頂上,劉公公早就承諾了,隻需在圓月之下,跳完一曲藍月之舞,便可以給我們這些聖女們自由!”
王隨真靜靜的聽著,心中想起了師父莫愁那天說的話:“師父也曾說起過望月山之顛,大概也是說的這一天罷?原來那天元雨清也在望月山顛麼?而且那時的她還是個聖女?怎地師娘死了,她卻全然無事?”
藍雨清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那天的月亮好圓好亮,慢慢地升上來啦,可是我卻感覺有些迷糊起來,這一曲藍月之舞,我隻跳到一半便再也支持不住了,那盒月餅上的毒發作起來,我吐了好大一口血,隻覺得頭暈目眩,連站住的力氣都沒有啦!”
“劉公公很是不高興,當時就下令讓護衛望月山的錦衣衛指揮使莫愁將我殺了……”
王隨真忍不住‘啊’了一聲出來,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元雨清微微一笑:“不用驚訝,當時你師父莫愁就是錦衣衛的大頭領錦衣衛指揮使,權傾朝野,是皇帝的近臣,那日他是領了聖旨,率人護衛望月山!”
王隨真仍舊極為驚訝,心中暗道:“師父怎地後來又到江南來啦?我是一點也沒有看出來,師父以前原來竟然還是皇帝的貼身護衛?”
“莫愁公子並未動手,柔玉姐姐她又替我求情,劉公公這才作罷,我被柔玉姐姐放在了一旁,柔玉姐姐偷偷的告訴我,那月餅有毒,她下毒是為了救我,這毒並不致命,隻是修養一年半載的便好了!”
元雨清輕輕的歎了口氣,頓了一頓,才繼續道:“那時我又氣又急,恨自己太傻,輕信了柔玉姐姐,但其實柔玉姐姐對我是最好的,柔玉姐姐她太聰明啦,那時候隻有這麼一個法子可以救我,你看,那麼多聖女那天都死啦,連柔玉姐姐也死啦,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她真傻,她救我做什麼呢?她應該救她自己呀……”
晶瑩的淚珠緩緩地順著她柔嫩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都落到了地上,如同晶瑩剔透的珍珠一般泠泠碎了一地。
她的肩膀微微的抖動,似乎是回想起了柔玉姐姐對她舍命相救,讓她心緒難平。
王隨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默然了許久才道:“元姑娘,你也不用太難過,師娘她後來跟我師父還是團聚啦,我在青寨的後山上,親眼看見的!”
元雨清察覺到自己失態,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微笑道:“是嗎?莫愁公子當真是個癡情的人,柔玉姐姐那麼喜歡他,也不枉了。”
王隨真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很是迷人,此時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牙齒,如同一粒粒的漂亮白色貝殼一般,微微覺得有些不自在。
過於的光彩照人,總會影響到旁人的心境,如同一塊稀世的珍寶,總是會自然而然的吸引世人所有的目光。
他收斂心神,問道:“元……元姑娘,那後來呢?”
元雨清輕輕歎了口氣,似乎是在回想那久遠以前的夢境,又似乎是在替她的柔玉姐姐和莫愁歎息:“後來那輪明月,升到了中天,而柔玉她們的舞蹈,也終於要到了結尾……”
她聲調變的有些迷茫,好像是分不清當時見到的是現實,還是夢幻:“本來黃澄澄的月亮,突然變成了天藍色,那藍月映照著望月山的山頂,整個望月山都變藍啦……”
“清霜姐她第一個被那藍光融化掉,然後是洛嫣,她們一個接著一個,好似化為了空氣,又好像是變成了月光,都變的晶瑩剔透,一眼看去,她們好像冷寒宮裡的仙子一般,風一吹裙子就飛揚起來,很是漂亮,她們後來都一個一個的飛進了那淡藍色月亮中去啦……”
王隨真聽的隻覺身上陣陣發冷,那情形,聽起來既美麗,又詭異,好似是這些人都成了仙女,但實際上這些人都在那時候死去,肉身化為塵埃,靈魂幻化為劍靈。
“那藍色月光照在我身上的時候,我覺得身上像是針紮一般的刺痛,我以為我也跟她們一樣,要變成月宮嫦娥了,這時候柔玉姐姐她忽地從那藍色的月亮裡走了過來!”
“柔玉姐姐一出現,藍色月光登時變得像春風一般,吹拂在臉上,很是舒服,柔玉姐姐緩緩的走到我身旁跟我說,她此生跟莫愁公子有緣無份啦,讓我代她轉告莫愁公子,讓他去找更好的女子罷,心裡莫要再記起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淚如雨下,想來當時柔玉姐姐很是難過罷?她那時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再也沒在彆的人身上見到過……”元雨清又緩緩地沉浸進了自己的回憶之中。
王隨真也有些癡了,陡然想起不知聽誰念過的詩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柔玉姐姐又跟我說,她的父親本來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可是不知怎的,去了一趟雲南,回來以後便性情大變,不但把姐姐藍顏玉給害死了,還害的很多很多的人家破人亡,他不但偷去了無數人的孩子,而且那些大考不過的聖女,全都被他……被他先奸後殺了……”說到這裡,元雨清恨恨地咬著牙,咬的牙齒‘咯咯’直響,眼中散發出陣陣逼人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