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凡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認真的好奇,如同在寂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蕩開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死寂之後,更加洶湧的暗流。
能吃嗎?天道……能吃嗎?魔主身體劇烈地一晃,本就黯淡的魔瞳驟然縮緊,又猛地放大!他聽到了什麼?這個疑似天道化身的存在,在問……天道能不能吃?!
是嘲諷嗎?
是對他這個妄圖逆天的螻蟻,最極致的蔑視嗎?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道”的顯化?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在其眼中,高高在上的法則,與田間地頭的吃食,或許真的……並無不同?
魔主的心神,再次被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撕扯。
他已經無法思考。
下方,天水宗眾人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呆立當場。
李長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輩……他……他剛才問……
沈靈清和白沐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茫然。
前輩的境界,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天道……能吃嗎?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甚至有些……離譜。
可由這位前輩問出來,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她們無法理解的深意。
是啊,天道是什麼?是一種規則?一種意誌?還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那這種存在,為何不能……被“吃”?
這裡的“吃”,絕非凡俗意義上的吞食。
或許是……領悟?掌控?甚至……超越?
一時間,兩位天之驕女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向了玄之又玄的領域。
她們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抓住。
前輩,果然是在點化我等!
隻是這方式……太過匪夷所思!
梓凡看著眾人那一張張呆滯又仿佛在努力思考著什麼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尤其是那個快死的魔頭,眼神變幻不定,一會兒恐懼,一會兒迷茫,一會兒又像是恍然大悟。
搞什麼?
不就是問了句能不能吃嗎?
不能吃就說不能吃啊!
這麼複雜的表情乾什麼?
“喂!”梓凡忍不住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們到底在發什麼呆?”
“什麼天道地道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語氣十分肯定。
“我,梓凡,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種田人。”
“剛才那一下,就是隨手彈了下,誰讓那黑乎乎的東西擋路。”
“你們能不能彆瞎想了?很耽誤事的。”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驅散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趕緊的,該乾嘛乾嘛去,我還得回去澆水呢。”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樸實無華。
然而,這番“樸實無華”的解釋,落在眾人耳中,卻不啻於又一道驚雷!
種田人?
隨手一彈?
擋路?
回去澆水?
魔主聽到這些話,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低沉而嘶啞的笑聲。
“嗬嗬……嗬嗬嗬……”
笑聲中,帶著無儘的悲涼和絕望。
“果然……果然如此……”
他抬起頭,死灰色的臉龐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潮紅。
那是回光返照的跡象。
“天道遊戲人間,視萬界為棋局,視蒼生為草芥……”
“我等苦修萬載,掙紮求存,到頭來,不過是……棋子,是塵埃……”
“隨手一彈……擋路……”
魔主喃喃自語,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在天眼中,我這引以為傲的本源魔域,可不就是礙眼的灰塵嗎?”
“我妄圖逆天,挑戰天道威嚴,可不就是擋路了嗎?”
“他說自己是種田人……哈哈……天道化身,體驗凡塵,謂之遊戲人間!”
“返璞歸真,大道至簡!是我……是我著相了!”
“我輸得……不冤!一點也不冤!!”
魔主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