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歲一過,已是嘉佑元年末。
江岸,三三兩兩的學子聚在一起,一起交談說笑,談天說地。
此外,也不乏親人朋友,都在道彆。
不少學子已是知天命之年,舉止間透露出些許滄桑。
一些則是不惑、而立之年,舉手投足間要自信許多,不時走來走去,人脈似乎很是廣泛。
少許學子是弱冠之年,或許是常年讀書的緣故,舉止間少了些世俗氣質,更多的是書生雅氣。
一眼望去,足足兩三百位學子。
而這些學子,無一不是舉人之身,都是有機會做官的人。
因此,不乏一些身著官服的官員來回走動,和和氣氣的交談說話。
就連一地主官的知州、同知、通判三人,也身著官服,一副勉勵的樣子。
這樣的場景,實在是罕見。
緣由也簡單。
三年一次的春闈將近,這些舉子都是將要入京科考的人,一些蒼天眷顧、學識淵博者,經此一試就將考得進士功名,自此鯉魚躍龍門、天高任鳥飛,步入仕途,治政一地。
更甚者,若是走運一點,經“館閣試”考試成為的庶吉士,再考過“散館試”,那就可稱翰林出身,可謂驚世駭俗。
須知,自大周立國以來,非進士而不入翰林,非翰林而不入內閣。
一次春闈大試,往往隻有三十餘位進士可選為庶吉士。
三十餘位庶吉士入翰林進修三年,三年過後再進行“散館試”,往往隻有三四成的庶吉士可通過考試,自此得以翰林授官,可稱翰林出身。
也即是,三年一度的春闈,就選出十個左右可稱翰林出身的學子。
一旦翰林授官,就有機會起草詔書、講解經籍,時常可見到官家,往往也就意味著仕途順遂,前程無量。
進士常有,而翰林不常有。
如此,也怪不得這些官場老油子提前交好。
寧可累一點,也絕不可怠慢。
江昭也是幾百位舉子之一,並且是最為特殊的舉子,沒有之一。
十八歲的他,名揚天下,尚未及冠!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默契,幾位主官都選擇了最後去勉勵江昭。
江岸,江昭與陳輔、張辭兩人正說笑交談。
時隔五年,江昭已經十八歲,陳輔也已經二十二歲,張辭則是一位身形肖瘦的青年,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年歲一長,可供給談論的話題就多了不少。
不過,主要集中於科舉一事。
陳輔與張辭都是科考一途的天才,二十歲左右就考上了舉人。
陳輔是去年考上的舉人,張辭四年前就已經考上了舉人,並且入京參加過一次春闈大試。
不過,他運氣不佳,並未一舉中第。
這一次,三人都要去汴京考試。
一起有了伴,說笑起來不免多了些興致。
沒一會兒,一個身著紅袍的中年男子走近。
那是知州劉大人。
江昭連忙行了一禮:“劉世伯。”
越是有名氣,越是得做人低調,禮數萬萬不能出差錯,以免給人一種“仗勢狂傲”的映象。
毀名容易養名難!
“哈哈!”劉大人撫須一笑,拉著江昭的手,斟酌了一下,說道:“淮左江氏,一門三進士,名震淮南。當年,貴府老太爺兩次及第,耕讀起家,震懾江南。今觀賢侄策問條陳,青出於藍,江氏門楣當再添朱紫!”
有意思!
這些老油子,沒有一個簡單的!
這話既讚譽了江家門楣,說了句“兩次及第”、“青出於藍”,不失誇耀之意,卻又話留了三分。若是江昭一次就中第,自然是“青出於藍”,要是來日第一次沒考中,起碼也有輾轉餘地,仍可相仿祖先之風。
萬一江昭真的沒一次中第,他也不得罪人。
江昭點頭,行禮道:“晚生定然再接再厲,爭取不負一場苦讀!”
恰好,吳同知也走了過來,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灰發老者。
這會兒,他一臉的笑意,扶著江昭的肩膀,勉勵道:“賢侄,我觀你文章氣象,竟有廟謨深遠、高掌遠蹠之風,實屬罕見!此去汴京千裡,定能蟾宮折桂,為我揚州添一段“祖孫四進士”的佳話!”
還有高手?
江昭心頭一跳。
祖孫四進士,這倒是不難理解。
截至目前,曾祖父江沅、祖父江誌、父親江忠三人皆為進士,要是江昭也成了進士,那就是四代皆進士的書香門第。
這也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