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朵兒很有耐心,儀靜體閒地束手而立、緘口不語,隻把那雙一泓清水般的眸子,定格在了吳陌的身上。
一號客艙裡的人們,揣著各式各樣的心思,也都在屏息靜候。
“帝國的頂級智腦?怪不得這麼有靈性,跟一個真人的感覺,真的是一樣一樣的。”
“它是怎麼來的?難道是借助空間涵道的投影?”
“找吳陌乾什麼?”
“為什麼如此急急火火地公然示好,就不能等吳陌落了單,再悄悄地說嗎?這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兒。”
“那麼唯一的解釋,大概就是智腦等不及了。”
要不說靈者這個群體很可怕,瞬息之間,就已經把方方麵麵都推測了一個七七八八。
在場的眾人,大都已經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吳陌接下來的決定,對方朵兒而言,必定是至關重要的!
個彆好事之徒甚至斷定,自己正在見證一起曆史大事件,或許這將會決定帝國,甚至是人類未來的走向也說不定。
須知古華帝國的頂級智腦,那是絕對牛掰的存在。即便是普通賢者在它的麵前,也要低下高貴的頭顱。
相較之下,吳陌牛掰或者不牛掰,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譬如一個絕對牛掰的存在,上杆子來找你攀附交情,你說你是牛掰呢?還是牛掰呢?
吳陌依舊在沉默,更不知道在眺望著什麼。
這個原本灑脫不羈的少年,隻在剛才與方朵兒一問一答的刹那之中,便已鉛華儘洗。
仿佛他隻是隨隨便便地端坐在那裡,但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整個人都透出了沉穩厚重,睥睨天下的氣勢。
過了好一會兒,艙裡響起了一個低沉的嗓音,帶著很是慎重的口吻,幽幽地問道,
“你們,會與人類為敵嗎?”
這隻能是吳陌問的。
你再說這是一個老得掉了牙的問題,我也必須再問你一次。至於你是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自有一定之規。
如果說此前的這種擔心,純屬一個無知小子的獵奇心理,那麼現在,已經上升到了一個不得不提的高度。
否則無以安吳陌的心。
吳陌並不是悲天憫懷的凡間聖人,更不是無私獻身的護國勇士。
指望一個前一日還是山野村夫的小子,後一日便能披上聖潔的光環拯救世界,就問你信不信?
反正吳陌自己是不信的。
吳陌自己,比起他對於司文遠的那種鄙夷,其實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陌才是他自己所鄙夷的那種,極端自私自利的真小人!
人,其實是一個矛盾體,
越是自己所仰慕的對象,譬如舍己救人的英雄,譬如保家衛國的烈士,自己就越是做不到;
英雄和烈士之所以崇高,因為那需要勇氣和力量,來抗拒人性之中的惰性,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擔當得起的。
越是自己所鄙夷的對象,譬如好吃懶做的閒漢、譬如貪生怕死的孬種,越是自己更甚!
因為這順應了人性之中的天性,隻需要袖著手,每一個人都能輕輕鬆鬆毫不費力地做得到。
但是仰慕和鄙夷,做得到或是做不到,在特定條件下,是可以互相轉化的。
當同伴們舍生忘死之際,當至愛親朋的安危係於你一身之時,你再是懦弱,也同樣會擔負起那個赴死的責任。
覆巢之下,並無完卵。
這種道理,吳陌多少還是懂得一點點的。
更何況,他還要做那隻出頭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