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糧食放在手裡,吃也吃不完,賣也不敢賣,隻怕是有錢拿沒命花,日夜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盯上。
若能換些藥材,倒也算物儘其用。
就在方掌櫃猶豫不決的時候,卞景輝心中實在焦急,左思右想後,終於按捺不住,隱晦地透露了瘟疫可能爆發的消息。
當然不是明說,隻是透露了一二口風。
方掌櫃是何其精明的人,心中尚有疑慮,自然不會輕信。
他背地裡不動聲色地打發老仆出去打探,發現今日感染風寒咳嗽的人確實不在少數,最關鍵的是——城門封了!
這不就變相證明卞景輝說的事情八成是真的嗎!
這下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將糧食換成藥材,晚點等卞景輝叫來夥計,再偷偷搬走。
可誰知,沒一會兒卞景輝就帶著人去而複返,方掌櫃得知他們或許有出城的方法時,心中迅速盤算清楚利弊,當即答應下來。
用一些糧食換來生的希望,這買賣,穩賺不賠!
因此,寧竹和季新承剛到糧鋪時,人如其名,臉盤方方的方掌櫃馬上就笑著迎了上來。
他的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熱情得幾乎讓人招架不住:“哎喲,兩位就是寧小姐和季家子侄吧。”
寧竹有些適應不來這種熱情,步子剛後退半步,忽聽院裡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
“阿姐!”
一個小身影炮彈似的衝了出來。
寧竹還沒來得及說話,倒是懷裡的小狼狗立刻豎起耳朵,“嗷嗚”了一聲,尾巴搖得歡快。
眼看寧荷就要撲進懷裡,寧竹連忙叫停。
“先彆過來,我身上臟。”
她和季新承搬了半天碎石頭,又在地道裡蹭了一身的土,衣服早就臟得沒眼看了。
寧竹低頭看寧荷臉上裹得嚴嚴實實的麵巾,身上穿的也不是早上那件,想來是季新桐他們給她換過衣服了。
寧荷急急刹住腳步,沒有紮進阿姐懷裡,轉而牽她的衣角,總之一定是要挨著的。
寧竹無奈,也隻能隨著她了。
一會兒功夫,眾人都聞聲而出,看見兩人回來都很高興。
門外不是說話地方,方掌櫃又招呼著眾人重新回到院子裡。
方掌櫃運氣確實不錯,後院的六間房,居然還有兩間完好無損的,難怪沒有隨著官兵出城,還被人盯上了。
如今這裡成了眾人的臨時落腳點。
寧竹先帶著寧荷,走到曹餘馥、季新桐和卞瑞萱三人麵前。
“多謝替我照看小荷。”
不僅是感謝她們三人照顧了寧荷,將她好好帶進城,寧竹剛才進來時已經瞧見了,她們姐妹的行李被褥都被整齊碼放在院子裡。
今日城中都已經混亂成那樣了,城外的場麵可想而知不會太平靜,這般亂局下還能如此周全,必然也是用了心的,不能不謝。
曹餘馥連忙扶起她:“阿秀把你當親閨女看待,桐兒也與你親近,就彆說這般見外的話了,再說,小荷本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我樂意照顧她。”
因為昨晚就有想要出城的打算,寧竹就提議先將細軟都歸置妥當,所以他們今日突然被攆進城時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在曹餘馥看來,照顧寧荷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她到的時候,丈夫就在私底下偷偷跟她說了。
寧竹和季新承沒在,是去找離開涉州城的法子了,她心下更是感激,由心覺得自己做的事實在當不得謝。
她是如此,季新桐和卞瑞萱更是不用說,兩人都挺喜歡寧荷的,照顧她都沒覺得沒什麼。
寧竹笑了笑,索性也不說這些客套話了。
方掌櫃擔心家中人沉不住氣,並沒有把可能要出城的事情告訴他們,這會兒趁著寧竹他們敘話之時,用要招待貴客的借口,將兒子和兒媳給支開了。
他的兒子方鵬習慣性聽父親的話,雖然好奇,但壓根就沒有起疑心,帶著妻子司若蕊就離開了。
見狀,曹餘馥也會意地讓兩個夥計退下。
等人都離開後,卞景輝迫不及待低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
到底也是害怕人多眼雜或者隔牆有耳,所以並沒有明著問。
寧竹喝了方掌櫃倒的茶水,在七八雙眼睛的熱切注視下,微微頷首道:“找到了,等天一黑就動身。”
他們人多,加上方掌櫃他們一家五口,足足有十幾個人,除此之外還有行李和糧食,大白天裡行動還是太紮眼了。
“太好了!太好了!”
說話的是方掌櫃,他臉上是難以掩蓋的喜色。
其他人雖未出聲,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畢竟不用待在城中等死了,誰能不激動。
待眾人稍平靜些,寧竹嚴肅了神色:“有些醜話,我們還是說在前頭的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了過來。
“既然已經決定要一起出城,那大家就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出城時務必要小心,若有人招來禍端,那他就自己出去頂著,或者我親自來解決他。”
話音未落,寧竹隨手撿起一顆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後狀似輕飄飄地往桌上一擲——
“咚!”
一聲過後,厚重的梨花木桌麵竟被洞穿,隻留下個不規則的圓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