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個門子,就把他們罵的狗血淋頭,還將唾沫啐到了他臉上。
韓楚不敢擦,真不敢擦。
他知道,彆人就是讓他頂著唾沫,他若敢擦,一準有人出來打他。
不就是被啐唾沫嗎?
又不是沒被人啐過,算了……
然而,沒等他蒙混過關,那名尊貴的侯爺出現了。
侯爺非但沒有替他們做主,反而狠狠的抽了他一鞭子。
真疼啊!
可是,再疼,也沒有心疼,因為驚懼,因為侯爺罵他被人啐唾沫都不敢還手,連給他做狗都不配。
侯爺要趕他走。
韓楚腦中唯一的聲音,就是不能走,絕不能走。
走了,全家都要死。
他老婆是個剛強的人,跟他這些年,受苦受累從沒抱怨過一聲。
替他照顧父母,生養兒子,還做些縫縫補補和漿洗的活計補貼家用。
她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讓人糟踐了她,不能入賤籍。
因為她若入了賤籍,她的兒子也會成了賤籍,那她這輩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為了把握住這個能成為正式軍卒的機會,她老婆留了一夜淚後,主動去了人牙子那裡,把自己和孩子賣了。
將銀子給了韓楚。
隻是,她也將話說的清楚,如果不成,她必死,以全清白之身。
想起老婆的絕決,想起那懂事的兒子,想起那蒼老多病的雙親。
韓楚用儘他餘生的勇氣,將那名門子打倒,打死!
他隻求留下來。
還好,那名尊貴的侯爺,非但沒有罪責他打死人,還鼓勵告誡了他。
告誡他,不要做狗,要做人。
韓楚麻木的腦子,似乎忽然變得清醒了些。
當周圍的兄弟們,都在逸雲居一樓大堂上轉悠時。
韓楚卻咬緊了牙關,和其他幾個兄弟,也就是和他一起第一批摔倒,一起叫門逸雲居的那五位兄弟,鼓足了勇氣,上了二樓。
老天爺!
一樓大堂上,不過都是些書生。
雖然邊邊角角也坐著些世家公子,可多不起眼。
然而二樓,竟坐了這麼些世家貴公子和大官老爺!
看看那些貴公子,甚至和侯爺一起說笑著。
韓楚幾人不由有些遲疑了,這裡是他們這些卑賤人能上來的地方嗎?
可是,既然都已經上來了。
如何再轉下去?
何況,方才侯爺已經看到他們的身影了,並沒有說什麼。
想來,他老人家也是要他們上來檢查火險的……
因此,極有眼色的韓楚等人,便一步步挪移進來。
隻是,在那一雙雙似乎是好奇,似乎是厭惡嫌棄,似乎又是在看熱鬨的貴人的目光打量下。
做了一輩子鄙賤人的韓楚六人,不由自主的,又彎了腰,臉上堆起了卑賤廉價的笑容。
那些目光,好奇的變得失望,嫌棄厭惡的變得愈發嫌棄厭惡了,也愈發鄙夷了。
他們似乎在說:這些就是賈環的兵?
語氣,極其不屑……
不知為何,韓楚心裡忽然變得極為壓抑,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他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在這些貴人麵前,在這些大老爺麵前,他們不就應該卑躬屈膝的賠笑嗎?
他為何要不舒服?
他迷糊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驚雷炸響在他耳際!
是,是那位侯爺森冷暴怒的聲音!
“你們乾什麼的?沒長骨頭嗎?
站都站不直,就給本侯滾,本侯不收這種丟人現眼的狗東西!
本侯麾下,隻有老秦銳士!”
老秦銳士!!
這是這位侯爺對他們的期許嗎?
他們能嗎?
他們配嗎?
當他們惴惴不安的抬起頭,不知所措的看向三樓拐角處的侯爺時。
看著那一雙眼睛,那一雙飽含憤怒,但……但目光中絕沒有那種居高臨下,將他們當爛泥,將他們當狗一樣看的清澈眼睛時。
隻這一瞬間,韓楚的心忽然有一種力量炸開。
冷了太久太久的眼淚,在這一瞬間,忽然變成了滾燙熱淚,從粗糙的麵龐上滑落下來。
然而,佝僂了半輩子的腰背,卻前所未有的挺直如戟,大秦戟!
他們不是狗,他們不是任人唾棄的狗,他們是人,他們是……
老秦銳士!
“是!!”
六個人,齊聲喊出發自肺腑,發自骨血,發自靈魂的吼聲。
這震天吼聲,讓整座逸雲居,為之一靜。
也讓整個二樓的貴人們,紛紛噤聲,側目相看。
而賈環,則在這六人狂熱的目光中,麵色淡漠的,轉身上樓。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