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孟皓清緩緩睜開雙眼,睫羽顫動間,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晰。
熟悉的檀木香氣縈繞鼻尖,簷角銅鈴在微風中輕響,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啊!"
溫柔的女聲打破沉寂。
夏言熙將手中醫書輕輕合上,素白指尖掠過青瓷藥罐,動作嫻熟地端起一盞溫茶。
茶湯在白玉盞中泛起漣漪,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藥香,緩緩升騰。
孟皓清撐著床頭坐起,錦被滑落時帶起細微的簌簌聲。
他接過茶盞輕抿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間滑下,終於驅散了幾分殘存的混沌:"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夏言熙倚著梨木桌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藥罐上的纏枝蓮紋,"如今已近申時。"
孟皓清屈指輕叩太陽穴,喟歎聲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連日奔波,許是累極了。"話音未落,一陣清咳驟然響起,震得胸前微微發疼。
夏言熙忽然上前,蔥白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鳳眸微蹙,仔細感受著腕間的脈動,半晌才抬起頭:"脈象平穩,氣血充盈。可無緣無故昏厥......"她的聲音帶著疑惑,尾音不自覺上揚。
孟皓清輕笑出聲,刻意用輕鬆的語調調侃:"鬼醫聖手都說無礙,我還能有什麼毛病?"
他放下茶盞,指節叩在桌案上發出清脆聲響。
"正因為查不出問題,才更蹊蹺。"夏言熙突然抓起案上的蘋果,狠狠咬下一口,汁水順著唇角溢出也渾然不覺,"孟益合,你到底瞞了什麼?"
她杏眼圓睜,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孟益合~你知道嗎?我真的特彆討厭你這張無所畏懼的臉,每次都是這副樣子,天大的事都往自己肚裡咽。你以為扛著就能解決?說出來,我們總能......"
"傻丫頭。"孟皓清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帶起一縷青絲在空中輕揚,"這性子倒成了福氣。"
他望向窗外搖曳的花枝,笑意卻未達眼底,"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困在局中。"
夏言熙還欲爭辯,卻見孟皓清已起身披上外袍。
玄色衣袂掃過案頭,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他大步走向樓梯,靴底叩擊木板的聲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站在清水樓前,孟皓清望著天邊將墜的夕陽,霞光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血色。
暮春的風卷著柳絮掠過耳畔,恍惚間竟有幾分蕭瑟。
"二虎~你快來吧......"他低聲呢喃,袖中緊握的拳頭微微發白,"但願明日,還來得及。"
刑部。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在東都一隅,一座不起眼的院落深處,藏著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
厚重的鐵門緊閉,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唯有昏黃的燭光從門縫中溢出,在地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密室之內,空氣凝重。
蠟燭在銅燭台上明明滅滅,火苗被穿堂風撩撥得左右搖晃,將牆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
嶽維端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身姿挺拔如鬆,玄色長袍上暗繡的雲紋隨著他的呼吸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