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道長雪白的拂塵垂落臂彎,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元申,聲音裡帶著幾分失望:"你比老夫下山早,可自我入世以來,卻聽聞你追隨吳硯之左右......"
他頓了頓,語氣漸冷:"我這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元申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汗,低頭抱拳道:"師爺明鑒,徒兒實在不知您與吳硯之的恩怨。您也知道,徒兒生性散漫,向來隻圖逍遙自在,哪裡有趣,哪裡容得下徒兒,徒兒便往哪裡去......從未想過卷入是非。"
歸塵道長冷哼一聲:"這些年,你替他做了多少事?"
元申呼吸微促,連忙搖頭:"徒兒並未替他效力......這些年不過是四處遊曆,從未傷天害理......"
"哦?"歸塵道長眉梢微挑,眼中寒光一閃:"那方才,你為何對益合起了殺心?"
元申急忙辯解:"徒兒絕無此意!隻是想與師兄切磋一二,絕無加害之心!"
歸塵道長拂塵一甩,聲音低沉而威嚴:"他......我護了。元申,莫要忘了你的道號"隨心",並非讓你肆意妄為,而是告誡你——隨心而行,卻不逾矩!"
元申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地:"徒兒謹記師爺教誨,絕不敢忘。"
孟皓清站在一旁,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你說你來東都送信?送什麼信?"
元申直起身,恭敬答道:"回師兄,吳硯之命我送一封信給邵凱。"
孟皓清眉頭微皺:"邵叔?可知信中內容?"
元申麵露愧色,搖頭道:"師弟慚愧,信已封緘,一概不知。"
山風掠過,卷起幾片枯葉,三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沉寂。
歸塵道長目光深遠,似在思索什麼,而孟皓清則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腰間鐵扇,眼底暗流湧動。
歸塵道長緩緩抬起手,雪白的拂塵在風中輕擺,目光深邃而沉靜:"走吧,隨心。還是那句話——若有一日你黑白不分,我不介意替你師父清理門戶。"
元申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師爺......保重。"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翻,如飛燕掠空,幾個起落間便隱入林間,隻餘樹影搖曳,再無蹤跡。
孟皓清"唰"地展開鐵扇,輕輕搖動,眼中帶著幾分玩味:"那老小子搞什麼名堂?給邵叔送信?嗬......"
歸塵道長負手而立,淡淡道:"誰知道呢?你不是常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他出招便是。"
孟皓清眯起眼睛,望向幽深的樹林:"探清府後山是進東都最便捷的路,難怪這些牛鬼蛇神總喜歡在這兒堵我。"
歸塵道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那你便少來。"
二人並肩而行,枯葉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孟皓清側目問道:"方才那人什麼來頭?實力不俗。"
歸塵道長微微歎息:"他道號"隨心",俗家姓元,據說跟了吳硯之後,便自稱元申。"
老道長目光悠遠,似在回憶:"他是我徒孫,天性散漫,受不得道觀清規,學了些本事便下山去了。"
孟皓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道家向來避世,突然冒出個精通雷法的道士,倒是稀奇。"
歸塵道長搖頭輕笑:"他本性不惡,隻是頑劣了些,像隻野鶴,關不住。"
林間風聲漸起,卷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悄然落下。
孟皓清合上鐵扇,眸光微沉:"希望他真如您所說,隻是頑劣,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