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樓,頂樓雅間中。
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美酒佳肴。
杜玉霖身子轉向左手邊的楊宇霆和郭鬆齡,他們三人邊談邊吃,舉止相對儒雅。
而杜玉霖右手邊那幾位,許彪、黃瑞夾著李景林,腳踩凳子上劃拳行令、推杯換盞,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楊宇霆夾了口這家店的名菜“扒三白”塞進嘴裡,眯起眼很是享受。
“這菜味道真是絕了,茂宸,你也嘗嘗。”
茂宸是郭鬆齡的字,他斜眼看了看那盤白白的菜葉子,絲毫提不起興趣,伸筷子去夾了塊紅燒肉吞了下去。
楊宇霆筷子頭指著他,臉朝向杜玉霖,“這家夥,啥事都跟我對著乾。”
郭鬆齡擦了擦嘴,“我從來對事可不對人,你要做得正我自然是支持的,就說你去讀那倭國士官學校,我可有說什麼不好聽的了?”
“那是,又不花你一個銅板。”楊宇霆撇嘴道。
看著這對冤家現在就這麼不對付,杜玉霖也是無語了。
楊宇霆突然舉起酒杯麵向杜玉霖。
“來,這杯我敬杜兄弟即將高升。”
聽了這話,郭鬆齡、李景林都是一愣,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杜玉霖眯起眼笑著了笑,他此時還沒把自己即將升任四營統帶的事說出來呢。
他故作不解問道:“楊兄,你這話怎講啊?”
“嘿嘿嘿,”楊宇霆笑得肩膀顫抖,“徐總督剛接見完,你就跑來鹿鳴樓,這不是要升官了,還能是要吃槍子了?”
杜玉霖盯著對方,楊宇霆也舉杯回看向他,隨即二人“哈哈”大笑起來。
“楊兄弟果然心思縝密,佩服,你這杯我還真得喝。”
杜玉霖接過酒杯,一仰頭整杯酒入肚。
這也間接證實了楊宇霆的話,郭鬆齡和李景林的注意力也就更集中了。
他們本以為杜玉霖是一營管代,雖然已經比他們幾個白人強些,但差距還不是那麼大,可要是再升一步,這差距就讓人有點壓力了,更彆提這人還如此年輕。
幾人裡,其實最在乎這點的倒是郭鬆齡,他一向眼高於頂,一向自認是奉天新派軍人中的翹楚。
可今晚,突然冒出來個這麼年輕的人,不但已經是統領五百人的管代了,看這意思竟還要升官?
這,這奉天城還有王法了麼?
他強裝無所謂,麵帶微笑道:“這可真是要恭喜了,敢問徐總督對杜兄弟是何安排啊?”
還沒等杜玉霖回話,黃瑞就接過了這話。
“四營統帶。”
短短四個字,震得屋中那三人都沉默了。
都是乾這行的,對升官的路徑門清得很。
楊宇霆心中暗自盤算,就算是他一年後從倭國士官學校留學回來,進入新軍恐怕最高也得從哨官開始,手下能有個百八十人就不錯了,想熬到手握幾千士兵的地位,且得看軍功和撞大運呢。
而事實上也確是如此,楊宇霆是在1915年親自帶著幾十人小隊在街上巡邏時被張作霖碰上的,當時的張師長看這支隊伍紀律嚴明,便對這個年輕人上了心,並開始逐步提拔。
直到三年後,楊宇霆夥同皖係徐樹爭截獲直係走私的軍火,給張作霖裝備了七個旅,才得以受到重任,從此在仕途上平步青雲,那時的楊宇霆,已經三十三歲了。
郭鬆齡就更彆說了,性子是直裡透著酸,要不是鬨革命失敗回來在軍校時給少帥做了教官,恐怕何時在奉軍裡出頭都說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