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綏洲聽見江染的話,淺色的瞳孔定在她身上片刻,然後抱住蘇小蔓溫聲哄道:
“很疼嗎?需不需要去醫院?”
“好疼的,都怪她,咖啡都端不好,全潑在我胳膊上了~”
她說著,蹙起眉心,走到還半倒在地上的江染麵前,推了一把:“喂,給我道歉。”
江染被她推得一晃,掌心直直按進玻璃堆中。
這次,她疼得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你乾什麼呀?不就是讓你道個歉嗎,裝模作樣嚇唬誰呢?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蘇小蔓眼底閃過得意,麵上卻怯怯地縮回到陸綏洲身後,拉著他的袖子搖晃:“綏洲,我應該燙傷了,你幫我上藥好不好?”
客廳安靜了幾分鐘:“好。”
江染等那股驟痛勁過去了才用手肘支起身體。
地板太滑,手肘又隻是尖瘦的骨頭,她在地麵上打滑了好幾下,才勉強坐起來。
“痛痛要呼呼哦~”
本是嫵媚長相的蘇小蔓,在陸綏洲麵前卻總是小鳥依人的緊。
江染疼得心率有些不齊,深深吸了口氣後,才慢慢站起身。
“哈哈,要你呼呼,你親我乾嘛~”
布滿玻璃渣的兩條手臂無力地垂落,江染聲音有點啞:“我可以走了嗎?”
陸綏洲細心為蘇小蔓上完藥後,才不慌不忙地轉過頭看她。
眼神在她傷痕累累的手臂上徘徊,冷聲道:“走吧,你呆在這裡隻會製造麻煩。”
江染垂下頭,看不清神色:“二十萬記得轉我。”
她沒穿鞋,走在冒著寒氣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像一片漂浮的雲,被風一吹,就搖晃。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下次記得穿上拖鞋,彆把地板踩臟了。”
江染笑出聲來,胸膛震顫著:“陸綏洲......還記得嗎?”
“你說過我不愛穿鞋、沒有關係,到時候把我們的家中全部鋪上地毯,冷不到我。”
“這些,”她停下腳步,“你都忘了嗎?”
她側過頭想去看他的表情。
可身上太痛了,她隻要一動,就像在任性撕裂滿是尖刺的傷口一樣,自取滅亡。
眼前也很模糊,模糊到剛才那麼熾熱的陽光,現在暈在她眼裡,隻剩下淺薄一層光亮。
隻足夠照亮她通往門口的道路,身後種種,暗沉褪色。
“嗬,”這次是男人在笑,“你還真信了?”
“嗯,”江染並不否認,眼神悲涼,“我真信了。”
怎麼會不信呢?
當時他雙手捂著她的腳,往胸口揣的模樣多珍愛啊。
眼裡的柔情簡直要融化出來,成為滋養玫瑰的養料,把她寵得又天真又嬌氣。
“陸綏洲,你對我這麼好,我都要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五月的天空晴朗,坐在雙杠上,穿著校服裙的江染歪著頭問身邊人。
“要的就是染染這輩子、都不舍得離開我。”溫柔的少年難得霸道。
風吹過,吹動少女長卷的發絲,和少年純白的衣角,他們對視著,笑著,任由影子在陽光下相擁。
沒想到年少時的話一語成讖。
她真的陷進去太多,就連狠下心離開,也顯得無力。
直到此刻,她還是覺得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