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葉徽被手機震動驚醒。
他睜開眼時，先看到窗外飄搖的樹影映在紗簾上，像極了前世老宅裡那株病梅。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泛著幽藍的光，藥香在空調房裡凝成一種特殊的冷冽氣息。
手機屏幕亮著，微博私信提示。一個名叫"雪落長安"的用戶發來長文，最新消息顯示"已讀"——這具身體的原主設置了自動已讀功能。
葉徽皺眉點開。屏幕光刺得他眼眶發酸，但文字內容很快讓他徹底清醒：
"葉學長，我是表演係大三的林雪。三小時前我被鎖在戲劇樓207排練室，門外有三個自稱製片人的男人...現在躲在道具櫃裡給您發消息。他們提到您的名字，說您也是..."
文字到這裡突然中斷，最後附了個實時定位。
葉徽猛地坐起，腰間一陣刺痛。這具身體經過三個月的調養，腎功能恢複了些許，但劇烈動作仍會引發不適。他快速套上深灰色立領襯衫，從藥櫃取出針囊塞進袖口，又在保溫杯裡衝了劑安宮牛黃散。
初秋的校園寂靜得可怕。葉徽騎車穿過梧桐大道時，驚飛了幾隻夜鷺。戲劇樓西側有扇常年不鎖的消防窗——這是他給古琴社夜訓時發現的。
爬進二樓走廊時，遠處傳來玻璃碎裂聲。葉徽貼著牆根潛行，聽到207室傳來猥瑣的笑聲："小妹妹，你學長當初可是求著我們...哎喲這皮膚..."
他透過門縫看見三個西裝皺巴巴的中年男人圍在鋼琴旁，地上散落著酒瓶。道具櫃微微顫動，櫃門縫裡露出一角淺藍色裙擺。
"打擾。"葉徽推門而入，聲音輕得像片落葉。
最胖的那個製片人轉身時，領帶上還沾著醬汁："呦，說曹操..."話音未落，葉徽的保溫杯已經砸在他臉上。滾燙的藥汁潑進眼睛，胖子慘叫著眼皮瞬間紅腫起來。
"安宮牛黃散，清心開竅。"葉徽說話時，右手銀針已刺入第二個人的合穀穴。那人舉著的酒瓶當啷落地，整條手臂抽搐著垂下來。
第三人抄起折疊椅砸來。葉徽側身閃過，青衫下擺被劃破道口子。他聞到來人身上的麝香香水味——和兩個月前醫院裡芳姐派人送來的"補藥"相同氣味。
"雲姐的人？"葉徽冷笑，三根銀針夾在指間，"她沒告訴你們我懂穴位？"
折疊椅再次掄來時，葉徽突然改用吳語念了句《黃帝內經》："諸痛癢瘡，皆屬於心..."銀針精準刺入對方頸後的風池穴。大塊頭像被抽了骨頭般癱軟下去。
道具櫃門砰地彈開。穿藍裙子的女孩蜷縮在戲服堆裡，手機照明燈還亮著，照出她慘白的臉和咬出血的嘴唇。她左腳的芭蕾舞鞋帶斷了，腳踝腫得發亮。
"能走嗎？"葉徽蹲下來，發現她在發抖。女孩搖搖頭，突然瞪大眼睛："後麵！"
葉徽頭也不回地甩出針囊。胖製片人捂著脖子倒下，手裡的碎酒瓶離葉徽後心隻差半寸。
"曲池穴致暈，不致命。"葉徽脫下外套裹住女孩，瞥見鋼琴上攤開的劇本——《雷雨》第四幕，周萍與四鳳的台詞用熒光筆標得密密麻麻。
女孩突然抓住他手腕："他們...他們說您也陪投資人..."
"以前。"葉徽輕輕抽回手，"現在不裝了。"
背她下樓時，葉徽發現這姑娘輕得像片羽毛。她耳後散發著廉價洗發水的菠蘿香精味，讓他想起前世梨園裡那些跑龍套的小學徒。
"為什麼找我？"自行車後座上的女孩還在發抖，葉徽把車騎得極穩，"你應該報警。"
"我...我看過您針灸救場記的視頻。"女孩聲音細若蚊蠅，"上個月橫店群演中暑..."
葉徽猛地刹車。路燈下，女孩腫脹的腳踝泛著青紫，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背——布滿密密麻麻的針眼。
"胰島素注射？"
"角色需要。"女孩下意識藏起手，"《糖尿病少女》網劇..."
醫務室值班醫生是葉徽的針灸學生，見到他們立刻打開處置室。當碘酒棉球擦過女孩膝蓋的擦傷時，她終於哭了："試鏡通知是假的...他們說隻要陪酒就給我《雨巷2》的角色..."
葉徽正在寫藥方的手頓了頓。他想起自己昨天剛拒絕的《雨巷2》客串邀請。
"叫什麼名字？"
"林雪...藝名雪落長安。"女孩接過藥方時突然瞪大眼睛，"這...這是民國時期的字跡！"
葉徽這才意識到自己習慣性用了豎排繁體。他抽回藥方重寫，卻聽見女孩小聲背誦："白芷三錢，川芎兩錢...這是治療經期腹痛的古方？"
"你懂中醫？"
"我奶奶是接生婆。"林雪眼睛亮起來，"小時候背過《湯頭歌訣》..."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葉徽把藥方和幾張百元鈔塞給她："每天巳時服藥，忌生冷。錢算借你的。"
"等等！"女孩單腳跳著追到門口，"您為什麼要幫..."
晨風吹起葉徽的襯衫下擺，露出後腰一片暗紅色疤痕——那是原主被煙頭燙出的"玩具編號"。他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醫務室掛鐘："七點前把報警材料寫好，我認識個專打娛樂官司的律師。"
回宿舍的路上，葉徽在早餐攤買了份豆漿。滾燙的瓷碗讓他想起前世蘇州老宅的早茶。攤主電視裡正播放娛樂新聞："...《南方雨巷》票房破五億，新人葉徽拒絕所有采訪..."
吸管插下去時，手機又震了。林雪發來照片：三張製片人的工作證整齊擺在警局取證台上。最後附了段語音，點開是清亮的《牡丹亭》唱段："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葉徽望著豆漿表麵凝結的奶皮，突然笑了。這姑娘不知道，前世上海淪陷時，他正是躲在梅蘭芳的戲箱裡逃出城的。
宿舍樓下停著輛陌生瑪莎拉蒂。車窗降下，露出芳姐助理冰冷的臉："蘇總說您該還人情了。"
葉徽把空豆漿杯精準投進五米外的垃圾桶："告訴蘇總，我剛剛救了她的《雨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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